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國共一笑泯恩仇,人民放那邊?

因為馬習會,我又繼續這篇寫了二年還沒完稿的家書。

這張照片的時間是1973年,二個哥哥在老家隔壁被炮火摧毀倒下的石堆中,玩著打仗遊戲*1968年出生的我只有五歲,已經忘了有沒有參加這場遊戲,但近年來國共戰爭的銘印卻一再被喚起,因為國民黨跟我們開了一個大玩笑。

我的家族居住在中國邊埵小島──金門古寧頭,已有六百多年的歷史,1949年後成了一個因為戰爭出名,被軍營包圍的村莊,古老的閩南建築牆上,到處是「殺朱拔毛」、「反共抗俄」的口號。
10歲以前,我和島上的居民,一同過著「單打雙不打」的炮彈人生,每逢日曆上印著13579…單日號碼的傍晚,我和家人就得點上蠟燭,進入父母親臥室裡的地下防空洞躲炮彈,等國共雙方的炮火結束,我和許多小朋友一樣,會依據當晚炮彈可能的落點,拿著手電筒去找炮彈破片,換取一點零嘴。這是從1958年八二三炮戰,延續到1979年的單打雙不打,國共在二十多年間處於像演戲般交戰狀態,但人民付出的是生命。
當戰爭炮火成了日常,當時的我並不知道什麼是恐懼,但不會忘記失去的家人。
我只有一位姑姑,只聽過卻沒見過。從小聽父母的口述,1958年八二三炮戰,新婚三個月,姑丈和懷有身孕的姑姑在田裡工作,姑丈中炮後,姑姑前去相救而雙亡;同年,我的父母親帶著二叔、三叔及兄姊從金門逃難到台灣,輾轉從高雄、台南麻豆、台中豐原,然後落腳台北三重埔。八二三戰後,二叔續留三重埔,身為長子的父親,帶著全家回到金門繼續種田,在流離和醫療資源匱乏下,又失去了二位沒見面的哥哥和姊姊。
這段歷史我沒親身經歷,有很長一段時間也不曉得恨或者痛。
及至中年,偶爾回鄉再從母親的口中談起姑姑的遭遇,重讀國共內戰歷史,才開始覺得該花點時間了解家族史與戰爭的關係。然而,時代的巨輪已經急轉彎,而且轉動得既快又荒謬,那段說來沈重、人命如芻狗的日子,忽然變得輕薄、無關痛癢。
那個施加於島嶼戒嚴令,與共產黨有不共戴天之仇的國民黨,成了「中華民國」最親共的政黨,而我的家鄉也從一個反攻大陸的跳板,變成了最親共的島嶼,中國觀光客絡繹不絕的來到花崗岩島,購買當年從中國發射過來的炮彈所鑄製的菜刀,還有醉人的高粱酒;而金門縣長、民代則急忙共組兩岸「血濃於水」的和平假象,許多小老百姓也紛紛至中國投資置產。
人們渴望和平,但和平卻似乎是建立在忽視(或認同接受)中國仍是集權國家的基礎之上,敵、我已在金錢的誘因下水乳交融。
近年來,週遭的朋友們,普遍有著被中國統一的焦慮感,還有對反對黨的絕望感,這個國家短暫而脆弱的民主根基,正遭受著空前的挑戰,彷彿歷史在倒著走。而這一次,是披著經濟的羊皮,收買著不設防的人心。
當我剛開始想要記得、梳理戰爭的印記與意義,統治者卻叫我們趕快遺忘吧,一切要向錢看。也許是查覺到大時代的巨變,又或許到了中年,此刻,對於家與政權更迭的歷史,漸漸有了感同身受與真實的理解,因而,時常在無法設防下,在內心裡激起澎湃的浪潮!
尤其是,每逢中共使者公然來台進行統戰,亦或看到近來香港快速流失的民主與自由時,特別感到極為強烈的憤怒。
憤怒的是:國、共的權貴集團可以一笑泯恩仇,但無數像我姑姑、姑丈般死去的無辜者,難道就此飛灰煙滅,當做沒發生過?
如果,和平是建立在中共政權的施捨,隨時可以收回去,這是我們要的嗎?
如果,人權保障,言論自由,也都是中共政權說了算,甚至為了跟中國交往,我們就得限制人民的集會、言論自由,打自己人民給「天朝」使者看;為了台商的利益,我們就卑恭屈膝放棄自己的尊嚴,猶如浮士德交付給魔鬼靈魂般,只剩下一個吃喝拉撒的空殼,這是我們要的嗎?
國家不該是由具有共同抽象道統的人民所組成,「中華民族」是為了延續清帝國的對漢族以外的異族統治正當性而創造出的政治名詞,但如今竟成了2015117 日馬習會共同的政治願景。兩岸一家親,血濃於水,更只是中國政權統戰的陽謀謊言,試問,國共戰爭時屠殺的慘烈,殺的不都是所謂的一家親的自己人?
做為一個在中國邊埵小島出生,因為歷史的因緣,在台灣許多民主前輩犧牲奮鬥下,打破國民黨的威權統治,得以享受難得自由民主體制。我珍惜這樣的民主成果,更深刻體會到:人民,要選擇的是可以保障個體福祉不被統治者擺弄、侵害的政府體制。除此之外,談什麼中華文化、血緣關係,都是屁話、都是虛幻的謊言。
我請求金門的鄉親想想:當考慮後代子孫的長遠福祉,就會知道一個公平、民主、正義的體制,才是兒孫堅強的靠山,可以代代相傳,安身立命的基礎。中國血腥政權,兩岸政商權貴集團構築的和平承諾,不會是永久的和平,不會帶給人民真正的幸福,更不會是真正的保障。
中國歷代以來的大一統、皇權思想,一直是所有人們的夢魘,為了這個大一統,人命如芻狗、螻蟻,多少人們在政權爭奪中死難流離。我認為理想的中國是沒有大中國,現今「中華人民共和國」之中的人民,如果可以透過自決,和平分裂為數十個追求民主自由的中小型國家,相互依存,又良性競爭,各國政府致力於提昇人民福祉,因為國土面積變小了,可以落實草根民主,地方自治,人民不必千里迢迢上訪,將會是對所有人最好的政治情境。
所以,我不僅主張台灣獨立,也支持中國各地人民有自決,和平獨立建國的權利。
台灣的民主體制,是確保金門不會淪落中國血腥政權交替的保障,從這個觀點,我認為金門人應該都是獨派,對中共政權保戒心,有距離有自覺的和中國交往,衷心希望,在我們有生之年,台灣可以成一個充滿喜樂,公平公義,永續、和平的福爾摩莎之國,而在這個被國際承認尊重的獨立國家內,當然包括了金門島花崗岩島。
我們應該努力把台灣打造為一個高度民主自由、平等、尊重人權、多元族群、環境保護、勞動權益的典範之國,用以對比中共的專制霸權,持續不斷與中國公民社會對話,厚植民間友誼,支持中國的民主和維權運動,以及各地區的和平獨立運動,對中國輸出人性,人權、民主、自由,愛鄉愛土的進步價值。同時,持續要求中國放棄武力犯台,致力於減少對中國的經濟依賴。
同時,我們應該主動要求台商提高在中國的勞動人權、環保標準,讓更多中國人民體會到台灣是個進步友善的國家,而不是靠著和專制政權的骯髒交易,犧牲中國人民的福祉大賺黑心錢。
馬習會試圖為「一個中國」定調,但只要台灣人民強而有力的反抗,在各種層面持續抵抗中共的併吞,台灣將如同生態的隔離演化,自主意識、多元文化將更加茁壯,民主也將更加深化。
因為有台灣海峽,讓我對台灣追求的獨立自主充滿希望,只要時間拉長,人民有自覺夠努力,就有實現的可能。而這當中,如何避免戰爭?如何避免成為投降式的和平?──如同馬英九的路線,以及在美、中兩大強權之中,維護台灣人民的利益和尊嚴,將會是很大的挑戰。
*照片的攝影者是我的三叔,當時用的是德製120底片蛇腹相機,在軍管戒嚴時期,父親(三叔的大哥)因為害怕憲兵臨檢被查到(當時相機是違禁品),被情急的父親丟到家前的池塘。
附記:
我對台灣、金門、中國的政治關係,緣自我的生命經驗。身為綠黨共同召集人,我必需遵守黨綱中對於台灣地位的主張。以上內容如果超越綠黨的主張,純屬個人言論。
*綠黨黨綱的總論:「台灣綠黨,如同各國綠黨,支持民族和住民自決的權利,主張政治權力分散至小型地方自治組織,以促進草根民主和公眾參與。對台灣的特殊情況而言,台灣綠黨肯定台灣住民有以合乎國際標準的民主過程來決定自己國家前途的權利。台灣綠黨特別要呼籲台灣內部和國際都要認識到台灣是個主權國家,不受到中國武力犯台的威脅而有所妥協,自我侷限,或將台灣視為對中國談判的籌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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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份心痛的名單】興建湖山水庫,損失的野生動植物…

湖山水庫,這座國民黨規劃,民進黨通過興建的水庫。
預定地除了是全球已知八色鳥分佈密度最高的區域外,更有難以數計的動植物。

然而,環評調查沒有說這裡有八色鳥,也沒紀錄有珍稀植物。
在民間團體不斷施壓之後,水利署才被迫擬定生態保育措施。

這裡有植物316種、鳥類81種、哺乳類22種、爬蟲類32種、魚類22種等。本區域之生物多樣性、歧異度非常高,堪稱低海拔生物寶庫。
這是份令人傷心的墓誌,只剩下名字。
我看過怪手剷平湖山水庫所在地山谷的畫面,想起了阿凡達,是那麼寫實。

水庫已經接近完工,這些在淹沒區和工程區的動植物也就消失了。
至於所謂生態保育措施有沒有成效呢?可以請大家檢視相關報告。

根據水利署委託顧問公司調查斗六丘陵(包括湖山水庫)的八色鳥數量顯示,
因為水庫的開發、清除地表植被,八色鳥的數量已逐年下降:
2004年,222隻
2005年,156隻
2006年,162隻
2007年,155隻
2008年,117隻(湖山水庫工程,71-73林班地八色鳥數量變少)
2009年,104隻
2010年,89隻(湖山水庫工程,64-67 林班地八色鳥減少)
2011年,57隻
2012年,34隻(湖山水庫範圍3隻)。

「湖山水庫工程生態保育措施」101年度工作報告
http://www3.wracb.gov.tw/Public/DownLoads/201356105957055.pdf

台灣已進入第三次政黨輪替,
蔡政府是否具有反省力,
認真檢討錯誤的水資源和產業政策?
湖山水庫是歷史殷鑑。

2016.4.7補記
------------------------------------------------ 【附錄1】湖山水庫‧我的家…
1.1 湖山水庫計畫區植物名錄

台灣大伐木時代,到底砍了多少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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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5年,筆者寫了一篇文章「台灣山林的悲歌」,簡略描述森林開發破壞史,由於是為了提供讀書入門,文章撰寫相當簡略,不足以呈現台灣山林開發的完整面貌。
由於許多網友常常引用前二段的數據,我認為有必要呈現數據的來源,於是進行了這部分的補註和部分修訂,提供各界參考。 ------------------------------------------------ 1912年~~日治時代,開啟伐木事業
台灣大規模的伐木事業開始於日治時代,1912年,阿里山區第一列運材車自二萬坪開出。自此,台灣百萬年的原始檜木林開始遭到慘烈的殺戮,漸次淪亡。如今,阿里山留有一座樹靈塔,即為日人大量殺伐檜木巨靈以至手軟、心驚,不得不建塔以告慰樹靈。總計在1912年~1945年間,官營的阿里山、太平山、八仙山三大林場共砍伐森林約18,432公頃、材積約663萬立方公尺,平均每年伐木20萬立方公尺左右。(註一)
日治的伐木事業,以完整的森林資源調查為本,編定森林計劃、劃分事業區,奠定了台灣現代化的林業經營的基礎。前林業試驗所所長林渭訪對此給予「伐而不濫、墾而有度」的正面評價。
然而,高山的伐木所代表的也是對原住民的步步逼近與管控,當數條深入內山、橫貫東西「撫番」道路開闢完成,原住民也隨著檜木巨靈傾倒,被迫往山下遷移,爾後日益失根、凋零。緊接著在二次大戰末期,實施戰備儲材,日本當局允許軍部直接伐木,為了取材方便,甚至連保安林都大肆砍伐,20萬公頃以上的林地遭廢,為日本治台留下一頁山林的血淚悲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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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正的人道是解決污染,不是遷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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政府應該告訴人民,這些被污染逼到邊緣化的人們,每天呼吸到的空氣,和大林蒲人有什麼不同,健康風險如何,是否也要來遷村?
事實上,臨海工業區590家工廠、800根煙囟造成的困境,不只是大林蒲和鳳鼻頭,也是高屏地區的困境。前鎮小港地區三、四十萬居民,同樣緊靠著臨海工業區;高雄最南端的林園工業區旁住著近八萬人,而區內新三輕的產能剛從23萬噸乙烯提高到60-80萬噸,中下游工廠也還在增產或更新,數十年內,這些人民註定或被迫要和工業區共同生活,而空污則影響整個城市,這是我最熟悉的南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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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近在看林育立先生的新書《歐洲的心臟—德國如何改變自己》,裡面寫到:兩德統一前,東德的洛特伊石化工業區和周圍化工廠,曾經是全歐洲污染最嚴重的地區,統一之後,德國政府成立了專責單位進行污染整治,打造良善的基礎建設,二十四小時嚴密監測水電,消防、空氣和噪音,定期大修煉油廠,確保工安環保都到位。根據最近的民調,八成國民同意化工業是重視創新的產業,信任度達七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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近年倡議「循環經濟」的黃育徵董事長,今年三月在高雄的新書發表會上說:如果我們是以一、二年的尺度來看,你會覺得這不可能;但如何設定在2035年,剛好是一個小孩出生到成年,從現在就開始努力邁向循環經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