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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與社運】為根政喝采─兼說弟子

文☉陳玉峰(2007/6/24)

任期兩年將於七月屆滿的國家第六屆環評委員李根政老師,於2007年6月下旬辭退了高雄市教師會組織的工作,也將辭去教職。打算全心全力投入台灣環運等,恆無止境的志業或獻身;或為向其伙伴交代,他書寫了許多告白性文章,字句平實、樸素懇切而不時流露大我的社會人格,無意間彰顯出這時代最最欠缺的尊嚴人性、可貴情操。

我除了預祝、慶幸台灣此時此刻尚見諸多救贖心志外,也藉此向根政祝賀人生大轉捩,但願此去波瀾壯闊、揮灑自如。關於根政令人動容的生涯告白等文章,朋友們可逕上其網閱讀,無庸我畫蛇添足引介。

而5月間,朱玉璽先生以「高雄市教師會生態教育中心參與環境運動的歷程研究」為題,作為其碩士論文的申論,其探討的核心或靈魂人物當然是李根政先生,因此,朱來函要求口訪筆者,列出訪問題綱17項,其中3項事實上皆圍繞在我對根政的看法。問句例如:「…運動中,您很信任根政…,您如何看待與根政的關係?很多人把根政認定是您的大弟子,您是否認同,為何?…您印象中的李根政,其領導特質為何?…李根政…是台灣史上破天荒的由環保人士當環評委員,…您如何看待根政的參與其中?…」

恰巧的是,根政在辭職、投入新運動組織的轉機期,拋出的告白文中,也提出類似的疑問或弔詭,「什麼是大弟子?」「弟子」是要強調某種思維、價值、模式、典範或之類的代間傳遞、薪火相傳,或是某種人與人之間的關係?或僅限於現行教育體制內的師生關係?

身兼教職的根政,似乎對「弟子」一辭,無法避免於傳統文化或文化傳統的認定,也懷抱著古典衣缽之類的迷思,從而質疑別人「認定」的「大弟子」的名詞與內涵,令筆者想起若干往事。

若依體制內單純師生關係,筆者在擔任台大植物系助教之際,帶的第一屆學生也算是師生關係,那麼楊國禎教授殆即筆者的「大弟子?」李根政老師乃筆者在靜宜大學生態學研究所期間,所謂「指導」名下的畢業生,然而,社會上若干人認為李根政乃筆者大弟子的原因,部分雖指指導研究生的制度面,實質上可能較傾向環境或保育運動的傳承或象徵,但這也正是根政懷疑的弔詭面。

筆者在台大植物系碩士班就讀期間,恰逢林俊義教授自美歸國,他在台大動物系兼了一門當年熱門的「島嶼生態學」課程,我修習該門課,因此,建立起正式的師生關係。後來,筆者為其競選立委而辭去玉山國家公園課長職,也順理成章的成為東海大學生物學研究所博士班首屆的第一個畢業生,因而林教授之於筆者,乃…

【四十告白】因為相信、因為愛,給認養人的一封信

轉眼間,根政和一群基層教師在高雄市教師會創立的生態教育中心已有9年。

感謝有您的支持,讓我們成為台灣少數不靠接政府專案,維持一個獨立自主的非營利組織。9年來,我們的觸角從南到北,不受地域之限;包羅山林保育、水資源、工業污染、生活消費、動物福利等議題,隨因緣開展我們對生界的愛與關懷,能做這些事,最要感謝的是您的長期支持。(註一)

這些年來,個人除參與部分地方事務、到處「佈道」之外,更時常穿梭於國會、政府部門從事遊說與抗爭,2005年8月受命擔任環保署環評委員的經驗,讓我更有機會從各種開發案中,以更宏觀、更全方位的視野關照全台環境問題。

污濁的空氣、水、土,山林之潰爛,表面上最大的破壞是由於工業、農、漁、畜牧等產業活動,其實是糾結五大政權的殖民統治,與工業文明、資本主義催化下的產物。由於民主化仍進行中,政府資訊未公開,導致政客結黨營私,官員決策輕率,台灣人民普遍不識土地真面目,未能建立公民參與決策機制,加上資本主義社會推波助瀾,令舉國上下不斷追求耗竭式的經濟成長所致。

這是台灣社會、文化的現實與事實,不只是政府的問題,也是人類社會的共業。減緩人類對地球生界的破壞,扭轉文明朝向與自然共存的方向,必需透過教育,透過身體力行,慢慢影響更多的人支持環境保護;如果累積足夠的能量,才能影響政治決策、社會的運作。但這些年的實踐經驗,讓我確信這是件長期工作,而且是跨世代志業,必需全心投入才能做出一點成績,根政清楚明白「教育界少了我,算不得什麼損失;但環境保護運動,需要10個、100個…,更多的有心人士投入。」因此,我已向教師會辭去生態教育中心主任的職務,同時也將在9月辭去教職,期許自己繼續深化過去的工作,為生界的圓滿盡一己棉薄之力。

過去幾個月以來,台灣政治版塊變動迅速,許多希望透過參政快速解決環境問題的朋友,曾鼓勵根政參選立委,也有政黨徵詢列入不分區立委的名單。然而,根政心之所繫仍在人民的意識提昇,民間社會力量的集結等長期深耕之工作,因此皆已婉拒。

以台灣的經濟實力、人民的所得,環境惡劣的程度,需要更多人、環保團體投入,許多運動界的朋友,對於台灣人對公共事務的冷漠都深感灰心,但是9年間,我在城市、鄉野、各階層中接觸到許許多充滿智慧、慈悲心的平凡百姓,讓我對這個社會仍充滿信心,我深信台灣社會的愛心與善心,一定可以支持有心的環保組織,讓這個世界獲得新生的力量,如同土地不會拒絕任何一顆…

【我與社運】辭別教師會

各位朋友大家好:

在此聲明辭去高雄市教師會生態教育中心主任,同時也準備辭去教職,讓自己可以全心投入環境運動,謹以本文向所有關心我個人動向的朋友說明。

30歲以前,我除了在學校教書外,同時沈浸在藝術創作中,我認為那就是畢生的追尋;但做為一個知識份子對社會的關心也從未止息,因此,常處矛盾之中。1993年,我從故鄉金門移民到台灣,陸續參與了高雄的環保運動,讓我找到社會關懷的出口,因著這個因緣,1998年在扇平的一個夜晚,教師會創會理事長輝山兄找我懇談,希望我和一群原本在民間環保團體擔任義工的老師,能在教師會成立一個環保部門。對於輝山兄這個如同潘朵拉盒子般的邀請,我頗為掙扎,原因是我知道這不是件跑龍套、玩票的事業,一旦決定投入環境保護的工作,我所鍾愛的藝術創作就得割捨。扇平之夜的半年後,我告別了堅守15年的藝術創作生涯,在教師會成立了生態教育中心,至今剛好滿9年。
9年來,我們開展環境運動與教育不遺餘力,算是不負當年所立宗旨──「推動本土生態教育、以實際行動關懷生態環境」。
然而,維持教職同時從事環保運動的雙重身分,對我個人來說,在不同角色的切換、時間的分配上,衝突越來越大。
前年8月起,我擔任環保署環評委員,這份十分重要的義務職,必需花費相當多的時間和體力,但麻煩的是去年8月,我已任教11年的永清國小,由於班級數減少,已不能再同意我借調到教師會,於是我不得不自請以超額減班的模式,調到新的學校,尋求繼續借調的機會,雖然有驚無險的解決了,但過程中,學校的文化卻帶給我極大的身心壓力。
在學校與環境公共事務內外交迫下,身體出現警訊,腰痛數月未解,嚴重時不良於行,連上、下床都困難;恰巧,身邊一些年紀不算大的朋友、親戚陸續罹癌,一樁樁生命無常的示現,讓我不得不反省自己的生命歷程,質問自己所為何來?
年屆40歲的我,生命中有一個原本隱約迷濛的呼喚,此時變得越來越真實,那就是還要留在學校嗎?是不是該簡化自己的生命道路,專心從事公共事務,不要再兩頭燒。
一連串的警訊提醒我,是該有所取捨的時候了,但「捨」對我這麼保守的人來說,不是件簡單的事。我任教年資共17年,再過8年可以退休,辭職就沒有退休金,薪資得自行張羅,為此,我的確有過掙扎,然而,我自問,教職是自己畢生志業嗎?如果不是,為何守著這個位置,說穿了,就是為了優渥的薪水和退休金吧?另一方面,經過十幾年投入環境運動的歷練,我已確定這是實踐…

【水資源】誰把河川擰乾了

圖片
集集堰與湖山水庫
文◎李根政<2007.06.01>
2003年起筆者與台灣各地的環境工作者,透過種種體制內外的行動試圖阻擋湖山水庫的興建,雖稍稍延緩水利單位的動工時間,但如今湖山水庫的預定地已大興土木,如果沒有更大的社會壓力,筆者在「誰把河川擰乾了」一書中,紀錄將被水庫淹沒消失的動植物名錄、歷來決策官員名單,也許就是該棲地的墓誌銘,有待後世評論。我知道許許多多的朋友,仍持續為本案奔走,抗衡著龐大的開發壓力,奈何全台火燒屁股的環境重案紛至沓來,筆者實在分身乏術,僅以本文再度提出關切。湖山水庫所涉及的水資源無盡需求,其實正是台灣這波大投資、大崩壞的前奏,筆者試以本文整合相關資訊,提醒執政當局懸崖勒馬。

水資源日益匱乏、污染嚴重,已導致全球十幾億人口的民生用水危機,衝擊全球經濟發展。更糟的是珍貴的水資源竟日益集中於少數人手中,使得社會更加不安、問題惡化,台灣專為特定大資本家而興建攔河堰、水庫者,首推雲林離島工業區─六輕。

翻開六輕建廠前的媒體報導就知道,供水一直是個大問題,1993年的媒體報導著:「大家關切焦點往往只放在台塑要求原水部分水價每立方公尺2.22元,與現行民生用水10.5元價差上,其實台塑如果經五年建廠完成後,長期供水問題目前仍看不到解決跡象。」「台灣省水利局宣稱枯水期每日可提供20萬噸公共用水,工業局也已協調雲林及彰化農田水利會以加強灌溉方式,調撥每日30萬噸用水,供六輕計劃使用,86年以後則由集集共同引水計畫支援,但這些承諾其實都還不夠。」「因為除了工業用水外,雲林縣府規劃的麥寮新市區,總面積2,820公頃,其中台塑希望建雲林長庚醫院、護專、宿舍、中小學及員工社區與長庚老人復健安養中心等,預計10年後將吸引15萬人,政府如不准興建瑞峰等水庫,長期供水肯定發生問題。」[1]

為了供應六輕的用水,移撥農業用水、興建集集攔河堰,這還不夠,必須再加上瑞峰水庫。這就是我們要付出的代價。

集集堰就蓋在台灣第一大河川濁水溪。

濁水溪流域面積達3,155平方公里。1939年八田與一興築全亞洲最大的灌溉系統,開啟大規模農田灌溉系統的建置,從日治時代以來灌溉著兩岸南投、彰化、雲林沖積平原面積約十萬公頃的農田。

然而,1987年,台塑在宜蘭設六輕廠失敗,轉向雲林離島工業區之後,濁水溪的命運被再一次改變了。水利單位聲稱:灌區自古皆以臨時攔水壩或河中開挖導水路等簡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