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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鄉村農業】記南山林道與古寧頭

八月初,回到老家金門古寧頭探視年邁的母親、家人,還有土地上的草木、野生動物。

每天早晨我騎著單車從北山家裡出發,走南山林道接北山的農路,從車站繞回家。
出了家門,我的左手邊是國家公園管理站(原金源遠.李錫奇老家)、風獅爺、水尾塔、關帝廟,右邊則是雙鯉湖,一路往慈湖方向走,道路兩旁原本是高大的木麻黃,如今大部分已被颱風吹倒或人為剷除,幾年前種上的樟木長得還不錯,沿途正在進行道路兩旁的美綠化工程,他們把邊坡上的野生植物全部剷除,然後整地、修整邊坡,種上草皮、灌木,草皮是清一色的假儉草,灌木就是金露花、杜鵑花等。

這條路兩側,一邊是慈湖,在每年九月過後,就可見到數千隻的鸕鷀,整片的木麻黃林上滿是他們白色的糞便,遠看彷彿降雪一般;另一邊則是南山的旱田,這裡的旱田非常迷人,由於未經土地重劃,找不到一塊方正的田地(南山人用種植地瓜的棵數來說明田地的大小),為了要防風,每塊田之間都刻意種植五節芒或者任其次生演替形成灌木叢,這裡恰恰成了野生動植物的庇護地,苦楝、枸杞、潺槁樹、朴樹、五節芒…,一些本地的鄉土植物,隨著時令的變化,綻放著美麗的生機,同時這提供了環鵛鴙等鳥類最佳的棲地,晨昏時常可見一家子的環鵛鴙在田間散步。今天,南山林道旅程的終點,就是由驚嚇起一隻路旁的環鵛鴙所劃下的。


△水尾塔


△從北山往慈湖的道路旁有一些池塘,常見已成留鳥的花嘴鴨

由於務農人口老化,加上早已不靠此維生,今天的南山,幾乎沒人在種田了,早些年,這些旱田常呈廢耕狀態,田裡長著白茅,每逢開花季節,在這開闊的天地間,簡直迷死人,現在大部分都出租給北山的一位大農戶種植高梁或麥子,休耕作物則是油菜,一千栽的田地,每年象徵性的收取300元的租金。


△南山的旱田中一條蜿蜒的小路


△春天裡朴樹的嫩葉與花朵


△大型耕耘機後面跟著大群的八哥

金門是一個非常貧瘠的地方,今天幾乎所有的糧食都靠從直接或間接從台灣進口,過去農業能夠養活的人口本就不多,以致下番(到南洋)者眾,然而,我們一家近十口就是靠父母親在約15分地上辛苦耕耘,加上潮間帶的牡蠣田養大的。農業勞動的價值如果是用來養活人口,其重要性無可取代;但如果要轉換為金錢價值,置於當代消費洪流中,則幾一文不值。

當代文明的特徵之一是盡可能貶低食物的價值,而提高由科技主導的工業產品的價值,輔以廣告、包裝,刺激消費慾望,不斷哄抬。

金門的牡蠣小而結實,至今仍是我吃過最美味的牡蠣。然而其養殖收成過程非常辛苦,古寧頭的牡蠣田非常壯觀,那是幾百年來古寧頭人辛苦創造出來的,首先,他們必需購買扁長方柱形的花岡岩,挑到潮間帶的爛泥中竪立,每一家都有自已的蚵田,作為維生的命脈,寶貴的蚵石可是少一塊都不行,古寧頭人曾為此產生不同宗系的嚴重內鬥,幾至自相殘殺的地步。

竪立好的蚵石,蚵苗會自已來附著生長,來年就可收成,最肥美的季節,恰恰好是最寒冷的冬季,收成時,必需等退潮踩在爛泥中步行至自己的蚵田,然後以蚵鋤(一種如大型銼刀的鐵製工具,長約60-70公分)將牡蠣從蚵石上敲、削下,牡蠣應聲掉入爛泥中,蚵民挑起放入狀如畚簊的鐵籠中淘洗,然後裝袋或裝入籠中再走過泥灘地挑上岸,上岸後以牛車推回家,倒入蚵桌,就可以開始剝開牡蠣,速度快者,一小時可剝上1-2市斤 (500-1,000公克)。
這麼辛苦收成來的牡蠣一斤賣多少錢?這些年約在50-100元之間。

如今能夠去海裡「擎蚵」的人已不多,年邁的鄉親,前些年竟要依靠對岸的大陸人以一擔100元的代價,代為挑到岸上,直至海巡加強取締才停止這項勞力交易。


△古寧頭的蚵田


△老人家在蚵桌上剝海蚵

南山田間道的中途,可至南、北山村的迷你漁港,這是個沒有港、堤的下海之處,岸上有一間崗哨小屋,如今供奉土地公,旁邊一棵榕樹的樹冠為東北季風剪成勁挺的奇姿,海邊簡漏的鐵皮棚中,停著三艘船,其中一艘已破碎,其他兩艘分別命名為古寧二號和四號。今天遇到二位老漁民,他們正在用塑膠繩補補破網,我與其中一位漁民聊天,我首先表明是誰的小孩,避免他把我當外人,這村裡老一輩的人彼此都熟得很,對家中祖孫三代、從事何種行業也大致明瞭,這位阿祖同樣認得我們家中的人。古寧頭全莊幾乎都姓李,源出同一血脈,名字中間的字代表其輩份,都是以五行做為部首命名,這位漁民叫李森本,今年七十二歲,雖然年齡比父親小,但在古寧頭的輩份算是非常高,我的輩份是「根」、父親是「沃」、爺爺是「錫」、曾祖父是「增」、曾曾祖父是「炎」、曾曾曾祖父才是「森」。

這位阿祖說,他是八二三炮戰後才開始「討海」,魚越抓越少,大陸仔用底拖網把海弄得碎糊糊的──抓了了啊!現在下海插網只是抓一點自己吃,通常是退潮時插網,隔天收網,能抓到的大都是黃翅、豆子這一類的魚。他的經驗同我叔公一樣,見證了數十年來金門海洋資源迅速的枯竭,小時候隔壁叔公每次出海總能捕上不少魚,甚至能分送鄰居,如今無魚可抓的古寧頭北山,已沒有漁民出海,南山則不到十個。短短的一個世代,環境的崩壞,捕魚、務農的老人一個個離開,金門人的生活所需,幾乎全仰賴島外的供給,今天觀光客到金門吃的海產,絕大多數來自對岸的中國。




△古寧南山的老漁民─李森本先生正在修補著捕不到幾條魚的網子,伴隨他的是空盪的大海,傾圮的碉堡,一、二隻水鳥,奇怪的是,小漁港裡聞不到半點魚鯹味。(附帶一提,網目僅有1.5公分左右)

1988年,我回鄉教書,正處於軍管時代未期,除了軍方大量植樹,造就所謂海上公園的美名外,軍管造成許多地區變成禁地,加上工業化的台灣吸引或吸納了大量人口,致使大量田野荒廢、人口高度外流,島嶼上的野生植物蓬勃發展,未經整理的溼地、池塘、林野,處處盪漾著野性的生機,造就鳥類的天堂,日後則成為國家公園的重要資產與觀光賣點。

軍管結束後,金門湧現一波還我土地的「運動」,訴求於實施戰地政務期間被軍方占用的土地應還地於民,拿到土地後,隨即出現一波開發潮,金門縣政府理所當然的推波助瀾,於是到處上演為了發展觀光,卻大肆破壞觀光資源的矛盾情節。在這個典型的農業社會,是容不下自然的,自然就像田裡除不盡的野草,是農人的歒手,金門人常常作著新加坡式的繁榮夢,羡慕著對岸的廈門的高經濟成長,期待著將來大建設、大馬路、大發展,田園可以蓋房舍,最好能像台灣的田喬仔一般,有機會一夕致富。

這次(8月10日)我又親眼目睹了怪手正在清理樹木和灌叢,目的是為了將一條貫通南、北山西側的道路從5公尺左右,拓寬為7公尺,怪手撂倒了十幾棵木麻黃和尤加利樹,樹徑都在40-60公分左右,另外自生的苦楝、構樹、桑樹、烏桕也都被全面清理。(這條路位於國家公園的遊憩區和一般管制區,是由縣政府主導的工程,經國家公園所核准。)

金門有部分地區已被劃入國家公園,古寧頭正在其中,從國家公園成立以來,至今各種硬體建設不斷,過去帶有一點野性的環境,正快速的改造為人工造景公園,引進外來園藝植物,道路鋪設著高級石材,居民只要按照國家公園的規定修繕房舍,即可得到數十萬元不等的補助,如果就經費投資以及人們所要求的環境改善來看,國家公園已經做的太多了,甚至危及其設立的保育宗旨,但人們和縣府還是不滿足,稍有開發受限,便哭天搶地,大打反攻跳板、戰地政務之悲情牌,認為中央政府虧待金門。

在這個曾被軍事管制4、50年的島嶼上,剛剛呼吸到自由空氣的島民,正極力爭取掙脫一切束縛的權利,包括砍樹、清除灌叢、破壞自然環境,所有一切擴張人們生存空間的「權利」。



△8月10日,怪手正在清理樹木和灌叢。


△一棵被判死刑的尤加利樹


△照片左側的木麻黃、尤加利、苦楝和灌叢即將被清除。


△清除後的「觀光大道」?


△再見了,護衛寧土的樹靈──可惜的是,沒有多少人記得你的功勳。


後記:
每一次回金門,都得決定用什麼樣的心情和態度去面對環境的變遷。

其實我算是探親兼休假的,但是除非我關起耳目,讓心肝硬化、麻木,或者即時修行轉念,否則如何在人們自我中心的喧囂中維持平靜喜悅之心?回鄉的同時,地球公民協會正在為搶救高雄縣仁武鄉,因道路拓寬將砍除的四棵雨豆樹採取行動;但此刻,我卻眼睜睜的看著在金門國家公園內同樣的砍樹行為,找不到著力的空間。

8月12日,從金門飛台北,參加國家公園修法的協調會。

會場上,石礦公會和亞泥的代表大言不慚的論說「採礦非破壞,開採後的地形比原來的更優美」的謬論,極力爭取在國家公園內繼續採礦;另一方面,墾丁和陽明山的居民也極力爭取在國家公園內修繕、加高「農舍」至三層等開發的權利,部分國家公園管理處也陳述了與居民權益衝突之不易協調,溫泉、自來水、廣告招牌…,林林總總的問題,似乎放寬管制是解決矛盾之唯一方案。

事實上,以台灣之經濟力,如有民眾因設立國家公園造成實質損害,應盡可能以補償之模式,保護國家公園內珍貴的自然及人文資產,至於像原住民族活體文化的保存與發展,則應在確認可持續利用,不致對生態系造成破壞的前提下,與部落協調制定狩獵、採集或土地利用等可操作、驗證的遊戲規則。

目前,全國各種開發壓力實在大的無以復加,除了政府、大財團制度性的謀殺,許多國民也時時刻刻努力爭取自己開發利用的空間,加上主政者、民代傾向討好選民爭取選票支持或從中牟利,自然資源的耗竭持續加速,而其反撲力道也越來越強。

如果照此發展邏輯,我們將只剩下單調的人工環境,就如同採礦業者所描述的美好環境,自然的山嶺變成平整的階梯,上面種著人們所選擇的樹種,雖然仍是綠意盎然,但真正的自然、多樣的生命所交織的網絡早已盪然無存,連帶著人類的維生系統將脆弱不堪。

李根政2008.8.1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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預定地除了是全球已知八色鳥分佈密度最高的區域外,更有難以數計的動植物。

然而,環評調查沒有說這裡有八色鳥,也沒紀錄有珍稀植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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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雄市大林蒲、鳳鼻頭一帶確實是被工業區隔離,成了都市邊埵孤島,但林園的汕尾、中芸、西溪一帶,或者大寮許多地方,情境也類似。走出了高雄,我們又如何看待走不掉的彰化台西村?雲林麥寮、台西人?
政府應該告訴人民,這些被污染逼到邊緣化的人們,每天呼吸到的空氣,和大林蒲人有什麼不同,健康風險如何,是否也要來遷村?
事實上,臨海工業區590家工廠、800根煙囟造成的困境,不只是大林蒲和鳳鼻頭,也是高屏地區的困境。前鎮小港地區三、四十萬居民,同樣緊靠著臨海工業區;高雄最南端的林園工業區旁住著近八萬人,而區內新三輕的產能剛從23萬噸乙烯提高到60-80萬噸,中下游工廠也還在增產或更新,數十年內,這些人民註定或被迫要和工業區共同生活,而空污則影響整個城市,這是我最熟悉的南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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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近在看林育立先生的新書《歐洲的心臟—德國如何改變自己》,裡面寫到:兩德統一前,東德的洛特伊石化工業區和周圍化工廠,曾經是全歐洲污染最嚴重的地區,統一之後,德國政府成立了專責單位進行污染整治,打造良善的基礎建設,二十四小時嚴密監測水電,消防、空氣和噪音,定期大修煉油廠,確保工安環保都到位。根據最近的民調,八成國民同意化工業是重視創新的產業,信任度達七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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