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工業污染】後勁人卑微的訴求

文.圖☉李根政(2004.4.15)

後勁地區的地下水井,「苯」含量是標準值的260倍和120倍,
深褐色的水帶著極重之臭味,pH值高達9.15,
導電度高達2,514μs/cm (標準值750μs/cm),
酚類化合物高達70,364μg/L(標準值1μg/L)…
水中含硫及酚類有機化合物近20種。

後勁社區女性得到喉癌的機率高於台灣平均值的15倍,
淋巴癌是平均值的4.5倍,非何杰金淋巴瘤的發生率是平均值的10倍

這就是石化業帶給台灣的「進步」和「成長」?



△1988年11月25日,稔田里13鄰抽出來的地下水點火可以燃燒(後勁環保工作室提供)。至今,沒有人知道一座營運數十年的石化廠所造成的污染範圍有多大?

在五輕之前,中油已有40多座石化工廠長期製造污染,1988年,稔田里13鄰抽出來的地下水點火可以燃燒;中油東門旁金屬中心的工程師林英傑在宿舍想要抽根煙,結果一點火就引發爆炸,全身嚴重灼傷;五輕設廠之後,污染並沒有改善,1996年,V1101主塔燃燒油由濾網處大量噴出,後勁地區竟下了「油雨」;2002年,P37油槽發生大量漏油,有27,850公秉,相當於140座加油站的油滲入地下,至今仍未處理,這些算是顯而易見的大污染事件,其他如冒黑煙、火災、氣爆、廢氣外洩、跳俥等,可說是罄竹難書,數十年來後勁及附近的高雄人每日就是與這些不定時炸彈共存。

在這種情形下,面對遷廠可能跳票,後勁人忍無可忍,不得不喊出「失信於民、罪大惡極,官逼民反、必遭天譴」的嚴重聲明,並且展開另一波堅定反五輕的行動。

2005年4月15日這天,後勁人載著兩大包嗆鼻、滿是油味的黑色土壤和醬油般的地下水來到高雄市議會,當黑色的土壤倒在廣場前,每個人無不掩鼻,沒人受得了這樣可怕的味道,當地選出的黃石龍議員徒手捧著一把黑色的土壤,讓市長、議長、媒體朋友一起感受中油污染的可怕,感受幾十年來後勁人惡劣的生活環境。

這些沾滿油污,混合著數十種化合物的土壤,是從廠區外萬應公廟附近的空地向下4公尺所挖取,此地並未列入高市環保局所公告的五個污染場址之內,這代表著沒有人知道,數十年來中油所造成的污染範圍到底有多大,更不知道要花多少時間、金錢才能讓這片土地恢復生機,中油剝奪的是人類和生界最基本的生存條件─乾淨的空氣、水和土壤,污濁的大地已成為後代子孫最沈重的遺產。

後勁人除了帶著污染的水、土進行最直接的控訴外,並以科學的數據突破官方的長期的資訊封鎖,在隨後舉行的公聽會中,國立高雄海洋科技大學沈建全、林啟燦二位教授提出一份堅實的水、土和空氣的污染監測報告,這是後勁社會福利基金會從2000年起長期妥託兩位學者所做的研究,目的是為了「存相罵本」,要以明確的污染數據,作為與中油周旋到底的基礎。兩位學者調查過程飽受各種利誘威脅,但仍秉持良知,持續紀錄、分析污染事例,綜合他們和根據環保局的調查所提出的數據果然驚人,二口監測井中「苯」的含量竟是標準值的260倍和120倍;萬興場址抽出的地下水是深褐色,帶著極重之臭味,pH值高達9.15,導電度高達2514μs/cm (標準值750μs/cm),酚類化合物高達70364μg/L(標準值1μg/L)…,含硫及酚類有機化合物近20種;另外,沈教授也代為宣讀高雄醫學大學潘碧珍、洪玉珠兩位學者的後勁地區流行病學調查報告,結果顯示,後勁社區女性得到喉癌的機率高於台灣平均值的15倍,淋巴癌是平均值的4.5倍,非何杰金淋巴瘤的發生率是平均值的10倍,雖然癌症的發生尚與個人飲食習慣等因子有關,但上述癌症的發生都與石化工業的污染有正相關,上述報告,證明了中油的污染仍在持續中,這就是後勁人生活的環境,也是大高雄地區人民的生存空間,其污染嚴重與否,與距離遠近有程度不等的差異,但全世界大概很少像台灣,在石化廠方圓十公里範圍內,竟住著近200萬人吧!

公聽會上,後勁人悲壯的說,就算後勁人在路邊當乞丐,也不要中油半毛錢!就算中油煉油總廠留給後勁人,他們也要把它夷為平地,片甲不留!一位從日治時代開始見證石化廠擴張的耆老,更激動的控訴,「生命都沒有了,還要錢做什麼?」

15年前後勁人抗爭失敗了,於是五輕建廠營運,1991年六輕被宜蘭人趕跑了,但是王永慶去雲林麥寮填出一個更大的離島工業區興建六輕廠;如今被屏東人拒絕的中油八輕準備到移到雲林台西,燁聯集團在七股的七輕也蠢蠢欲動,不住在污染區的決策官員只埋首於如何提昇石化業的競爭力,彷彿污染區人民的痛苦都可以漠視,於是不斷增加產能就成了一條不歸路,雖然,後勁人決心以不談判、不妥協、不協調的三不對策,堅決要求中油遷廠,然而,就算中油真的如期遷廠,後勁人的惡夢並不會就此消失,一個龐大沈重的污染場址將伴隨著一代代的子孫,而且會在每個弱勢、邊埵的社區一再重演。

1987年後勁反五輕團體就曾提出「政府應基於環境生態的考量,通盤檢討高污染性的石化業」的訴求,18年後,這樣的訴求仍然適用,然而,我們要問,有什麼力量可以阻止這條由大資本家和新專制政權合體的大怪獸,繼續荼毒土地和生靈?

對於這一點,任何人都知道不可能單靠環保人士的螳臂擋車,但是,我們並不悲觀,如同有陽光的地方一定會有陰影,和這隻大怪獸的鬥爭從來就不會是全贏或全輸,因而行動是我們唯一的希望。

我們行動的目標並不偉大,不過是有乾淨的空氣、水和土地罷了!

那是後勁人和我們夢中的美麗新世界也是舊世界。

圖說:
這是我們的「水」、「土」?現場官員、議員、媒體朋友,每個人聞到都得退避三舍,但這卻是後勁人每日必需面對的生存環境。 棕色是上層的健康土,黑灰色是地下四公尺左右的污染土。

黃石龍議員捧上一把嗆鼻的後勁土,代理市長與議長「不敢深呼吸」。 後勁人決心以不談判、不妥協、不協調的三不對策,堅決要求中油遷廠。

15年前(1990),五輕不顧後勁居民的激烈反對,在優勢的軍警戒護下強行動工了,當時行政院長郝伯村和經濟部長蕭萬長以白紙黑字,簽下25年分三階段遷廠的承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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