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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教育】高雄縣昭明國小訪談記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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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根政(2001)

昭明村白霧事件(1999-11-22)
昭明國小,一座位於高雄縣大寮鄉,鄰近林園工業區、大發工業區的小學,不僅如此,旁邊還是累積數十年工業毒物的紅蝦山和大坪頂。

平常,這裡的空氣就不太好,往往在雨後,由於工業區的臭氣凝聚,順著南風便會飄來一種酸酸的味道;但是這一天,似乎有些不尋常,晚上,紅蝦山焚燒毒物的氣味已逐漸瀰漫在昭明村,待到二十三日清晨,空氣中的味道已達嗆鼻的地步,昭明的師生們步入校園,空氣中濃濃的味道,是他們聞所未聞,然而此時,是那麼的不對勁,孩子一個接著一個,來跟老師報告,孩子們說好噁心哦,想嘔吐。因為實在受不了了,孩子們「自動自發」地把口罩拿出來掛在口鼻,教室裡,老師們想要把窗戶關起來上課,但實在太悶了,關不了,況且,老師怎麼對著一班戴著口罩的孩子上課呢?這種寂靜比起平常「乖巧的安靜」顯得詭異而不安。而對於懷孕已達八、九個月的洪老師而言,這一天更是難熬,「我肚子裡的孩子會不會中毒,生出來會不會有問題,如果有問題,那該怎麼辦?」這一連串的問題,迫使她不禁想要離開這個傷心地,但想到同事六年的情誼,及可愛的孩子們,真是不忍心離去。

起先,老師們以為只是幾個班級受到影響,沒想到,往操揚一看,駭人的景象更令人吃驚,原來整個操場、學校已瀰漫了濃濃的白霧。

這個事,當天政府機關有緊急處理嗎?如果不是新聞媒體的報導,縣府是不會注意到這個位於縣市邊緣的村子,或是村民的死活,儘管有了報導,但是這霧、這嗆鼻的臭仍持續了三、四天。
這就是「昭明國小」恐怖的白霧事件。

他們犯了什麼錯嗎?非得承受這樣的毒物威脅、地域岐視!

這樣甜的水,你,敢喝嗎?


順著昭明國小的圍牆往前走,越過了舊鳳林路,來到了一座路邊坡地上的小土地公廟下,隔著馬路,它的對面是就是高屏地區遠近馳名的一口井,這裡抽出來的水甜甜的,煮過又不會產生茶垢,帶路的陳老師說,小時候家住在鳳山時,舅舅便負責來這裡載水,過往,這條路可是熱鬧滾滾,從清晨到晚上十點,有的是個體戶,有的則開著卡車來,這裡講的隨緣捐獻,只要投入幾個錢,便可把水帶回去喝,就連昭明村也有八成以上的人是喝這裡的水,更何況這附近的餐飲。
不過,由於這二年來,紅蝦山一連串的非法毒物棄置事件的曝光,使得環保、衛生單位,不得不來檢驗這口井的安全性,檢驗的結果,有點勁爆,專家說,水之所以甜甜的,那是因為水中有三氯乙烯(致癌物),於是,環保局在去年五月公告封井,眼前,這個公告在我目光中的果園、綠油油的稻田農村景致,有著深刻的矛盾與諷刺。

然而,我追問著,目前村民喝的水從那裡來,陳老師回答說,從村子的加水站來,也就是照樣是從別的地方運來的,說什麼大武山、小武山;五指山、八指山的。更令人訝異的是,村子裡還有另一股聲音,他們要求官方,讓井重新開口,理由是,雖然有官方的檢驗,但是他們還是「覺得這口井的水比自來水好!」

不知道這是人民的反智,無知,還是對政府的極端不信任!

不過,我倒是要問問您,下次,您還要喝加水站甜甜的水嗎?

毒物之山─紅蝦山

紅蝦山位於高雄縣市交界,鳳山水庫北側,長期被非法棄置各式事業廢棄物,由於路不太熟,花了一些時間,問了幾個人才找到「傳說中的毒物埋入之處」附近,我們開著車走入一個數個足球場大的平坦地,那是明顯山坡地被剷平的一塊地,土地上堆置著大型的鐵工材料及器材,有工人正在現場工作,開著車繞了一段路,我們發現無法靠近「冒煙的地方」,索性繞了一圈,下來走,這一走,才發現一股可怕的氣息圍繞在身旁,原來我們這一大塊平地是一個個破碎的太空包,和不知明的廢棄物所構成,仔細一看,太空包裡的「沙子」和腳下竟是一模一樣。
此時天空正蘊釀著一股午後的雷雨,我們低頭看看連日雨後形成的一水窪,水窪裡從表層底滲出的竟是一股股鮮黃色的液體。此時,我們才驚覺,這個數個足球場大的平地底下,可能根本就是個大型的毒物非法掩埋場。

回程,住在這裡,但從未來到現場的陳老師說,很想搬家,回來到了校門口,我們準備回高雄,請他以後注意相關動態,多跟我們連絡,他有感而發,換了個說法:「這裡畢竟是兩個孩子的故鄉,未來應該好好關心這裡的事情。」顯然,這趟短暫的毒物之旅,帶給他一些生命中沈痛的撞擊。

◎李根政2001-06-05訪談後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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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份心痛的名單】興建湖山水庫,損失的野生動植物…

湖山水庫,這座國民黨規劃,民進黨通過興建的水庫。
預定地除了是全球已知八色鳥分佈密度最高的區域外,更有難以數計的動植物。

然而,環評調查沒有說這裡有八色鳥,也沒紀錄有珍稀植物。
在民間團體不斷施壓之後,水利署才被迫擬定生態保育措施。

這裡有植物316種、鳥類81種、哺乳類22種、爬蟲類32種、魚類22種等。本區域之生物多樣性、歧異度非常高,堪稱低海拔生物寶庫。
這是份令人傷心的墓誌,只剩下名字。
我看過怪手剷平湖山水庫所在地山谷的畫面,想起了阿凡達,是那麼寫實。

水庫已經接近完工,這些在淹沒區和工程區的動植物也就消失了。
至於所謂生態保育措施有沒有成效呢?可以請大家檢視相關報告。

根據水利署委託顧問公司調查斗六丘陵(包括湖山水庫)的八色鳥數量顯示,
因為水庫的開發、清除地表植被,八色鳥的數量已逐年下降:
2004年,222隻
2005年,156隻
2006年,162隻
2007年,155隻
2008年,117隻(湖山水庫工程,71-73林班地八色鳥數量變少)
2009年,104隻
2010年,89隻(湖山水庫工程,64-67 林班地八色鳥減少)
2011年,57隻
2012年,34隻(湖山水庫範圍3隻)。

「湖山水庫工程生態保育措施」101年度工作報告
http://www3.wracb.gov.tw/Public/DownLoads/201356105957055.pdf

台灣已進入第三次政黨輪替,
蔡政府是否具有反省力,
認真檢討錯誤的水資源和產業政策?
湖山水庫是歷史殷鑑。

2016.4.7補記
------------------------------------------------ 【附錄1】湖山水庫‧我的家…
1.1 湖山水庫計畫區植物名錄

台灣大伐木時代,到底砍了多少樹?

文☉李根政,2016

2005年,筆者寫了一篇文章「台灣山林的悲歌」,簡略描述森林開發破壞史,由於是為了提供讀書入門,文章撰寫相當簡略,不足以呈現台灣山林開發的完整面貌。
由於許多網友常常引用前二段的數據,我認為有必要呈現數據的來源,於是進行了這部分的補註和部分修訂,提供各界參考。 ------------------------------------------------ 1912年~~日治時代,開啟伐木事業
台灣大規模的伐木事業開始於日治時代,1912年,阿里山區第一列運材車自二萬坪開出。自此,台灣百萬年的原始檜木林開始遭到慘烈的殺戮,漸次淪亡。如今,阿里山留有一座樹靈塔,即為日人大量殺伐檜木巨靈以至手軟、心驚,不得不建塔以告慰樹靈。總計在1912年~1945年間,官營的阿里山、太平山、八仙山三大林場共砍伐森林約18,432公頃、材積約663萬立方公尺,平均每年伐木20萬立方公尺左右。(註一)
日治的伐木事業,以完整的森林資源調查為本,編定森林計劃、劃分事業區,奠定了台灣現代化的林業經營的基礎。前林業試驗所所長林渭訪對此給予「伐而不濫、墾而有度」的正面評價。
然而,高山的伐木所代表的也是對原住民的步步逼近與管控,當數條深入內山、橫貫東西「撫番」道路開闢完成,原住民也隨著檜木巨靈傾倒,被迫往山下遷移,爾後日益失根、凋零。緊接著在二次大戰末期,實施戰備儲材,日本當局允許軍部直接伐木,為了取材方便,甚至連保安林都大肆砍伐,20萬公頃以上的林地遭廢,為日本治台留下一頁山林的血淚悲歌。
1945年~~國民政府時代,伐盡台灣檜木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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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年「八七水災」發生,次年又發生「八一水災」,1963年「葛樂禮颱風」,又引起大水災,此時社會輿論已有檢討之聲,但伐木量仍急劇昇高,1965年到1975年之…

真正的人道是解決污染,不是遷村

關於大林蒲遷村,做為一個非當事人,要尊重在地居民的選擇;但是,做為一個市民、公民,我有不同的想法。

高雄市大林蒲、鳳鼻頭一帶確實是被工業區隔離,成了都市邊埵孤島,但林園的汕尾、中芸、西溪一帶,或者大寮許多地方,情境也類似。走出了高雄,我們又如何看待走不掉的彰化台西村?雲林麥寮、台西人?
政府應該告訴人民,這些被污染逼到邊緣化的人們,每天呼吸到的空氣,和大林蒲人有什麼不同,健康風險如何,是否也要來遷村?
事實上,臨海工業區590家工廠、800根煙囟造成的困境,不只是大林蒲和鳳鼻頭,也是高屏地區的困境。前鎮小港地區三、四十萬居民,同樣緊靠著臨海工業區;高雄最南端的林園工業區旁住著近八萬人,而區內新三輕的產能剛從23萬噸乙烯提高到60-80萬噸,中下游工廠也還在增產或更新,數十年內,這些人民註定或被迫要和工業區共同生活,而空污則影響整個城市,這是我最熟悉的南方。
目前規劃的大林蒲和鳳鼻頭遷村地點距離臨海工業區僅有三公里,最大的差別在於融入了都市商業區,煙囟的壓迫感會改善,不必直接面對工廠的工安意外和惡性排放,但並沒有脫離重污染區域。
最近在看林育立先生的新書《歐洲的心臟—德國如何改變自己》,裡面寫到:兩德統一前,東德的洛特伊石化工業區和周圍化工廠,曾經是全歐洲污染最嚴重的地區,統一之後,德國政府成立了專責單位進行污染整治,打造良善的基礎建設,二十四小時嚴密監測水電,消防、空氣和噪音,定期大修煉油廠,確保工安環保都到位。根據最近的民調,八成國民同意化工業是重視創新的產業,信任度達七成。
德國的工業區不像台灣緊臨著人口密集的社區,政治和社會條件差異很大。但如果從現在開始,致力於改善臨海工業區、林園工業區的污染。第一個目標先把各種污染排放降到健康風險可以接受的程度,達成零事故,沒有任何意外、違法偷排;第二個目標,讓所有回饋金透明公共化,確保用於改善居住品質的公共投資;致力於強化隔離綠帶功能,聯外交通的安全便利等;第三,以循環經濟的新規範開始從改造工業區,逐步推動產業轉型。這不是比遷村更該優先做的事?
德國統一至今二十多年,他們成功的改造了高污染的石化工業區,台灣能不能試著把眼光也看向未來的二十年。

近年倡議「循環經濟」的黃育徵董事長,今年三月在高雄的新書發表會上說:如果我們是以一、二年的尺度來看,你會覺得這不可能;但如何設定在2035年,剛好是一個小孩出生到成年,從現在就開始努力邁向循環經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