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6年12月15日 星期四

環保運動,這是份工作嗎?


許多同事在跟家人溝通要來地球公民工作,常會被問:「這是份工作嗎?」

事實上,台灣專職的社運工作者,數量很少,社會上多數人並不了解NGO組織,以為這是「義工」在做的事,或只是年輕時燃燒熱情的過渡狀態?

2007年地球公民誕生,當年我辭去教職、放棄退休俸,和一群伙伴們創辦了這個組織。記得成立茶會當天,傳道法師面帶笑容以詼諧的口氣對我的母親說:「阿桑啊,妳免煩惱啦!環境問題那麼多,你的囝仔不會失業啦!」

至今,我確實還沒有失業,而且持續吸引更多的伙伴加入這一份低薪的志業。

地球公民從草創期的高雄辦公室,加上我共有三名專職,到成立台北和花蓮辦公室,十四位專職、三位兼職。一路走來,不是每件事都很到位,但運動的績效有目共睹,在國家重大的民主時刻,我們從未缺席。多年來,我們在內部致力於議題和業務分工,讓守護環境的工作更專業。更大的特色是,經費來自公眾捐款,不接受政府和大財團捐助,這是我們自豪的成就。

不過,相較於我們要守備的範圍,人手還是大大不足!

我們所經營的都是台灣重大課題,山林國土、花東、工業污染、廢核與能源,每一個都需要專業和長期的投入,如果每個項目只有一個人,很可能只是把人才丟進來燃燒,不可能做好,也無法累積。
我的同事們有的二十出頭剛從大學研究所畢業,最多的一票是三十歲上下的青年,而我是邁入五十歲的中年。最近,幾位同事陸續生了小寶寶,每當這些小寶貝進來,就成了戰鬥辦公室最可愛溫馨的場面,大家都享受著這開心的時刻。不過,我內心一直有個憂慮:同事們以這樣的薪水如何養家?
做為一個經營者,常常在「增聘人力」或者「加薪」之間掙扎。

社會運動圈有著這島嶼共通的病—過勞,我們的過勞,有內外在的原因。通常是一種「自我剝削」,就是一種心裡放不下,永遠覺得做得不夠的狀態。

因為台灣的各式議題層出不窮,我們的政府、政客、財團、黑道,打開開發建設、經濟發展之名,到處放火,如何取捨常常困擾著我們。有時打了一場漂亮的仗,但高興不到幾分鐘,馬上就會看到自己或同事們還在奮鬥的個案或政策,要開心真的要有超凡的正能量,所以我常說社運是修行場。

許多朋友都覺得地球公民的經營狀態,已經是運動圈的模範。但就在我們想要做得更多更好的時刻,財務出現了困境。我們所仰賴的定期捐款,約佔支出的一半,其他得靠單筆捐款,過去一年多來,定期捐款有很小幅的成長,但單筆捐款卻減少很多,這是我們出現缺口原因。因此,我們才會在募集200萬元救急的同時,號召更多的朋友加入定期捐款,讓我們的財務有穩定的來源。

許多媒體朋友希望我可以說明,如果200萬救急捐款不到位,你們要怎麼辦?

我說:還沒有想過這件事,因為我對台灣社會有信心,對地球公民工作的價值有信心,再辛苦我們都會撐下去。

但我想向社會說明:
台灣進入第三次政黨輪替,政治民主確實往前邁入一步,但是環境問題多元複雜,更涉及經濟與發展、文化等層面的龐大課題,需要持續的關注,蔡政府執政半年來,人民應可以感受改革工程的困難。而不變的是,我們仍舊是在最前線,監督財團和政府,守護環境與社會公義,趨動正面改變。
我的想法是:一個國家不只僅需要好的執政團隊,監督者的品質也關乎國家力量的強弱,公民社會—環保團體也需要持續培養人才,與時俱進累積知識、經驗,調整行動方式,組織社會網絡,爭取更多人民的支持,擴大影響力。

社會運動一向是個被認為「做理想」的志業,自我的犧牲一向是喚起社會共鳴支持的必要條件。
然而,培養專業和人才,需要時間,也要資源。我們必需善待懷抱熱情理想,一直站在最前線的工作者,否則將會是國家社會的損失,也沒辦法吸引更多的人才投入。

這封件不僅是向社會「告急」,而是想讓更多朋友了解我們實際運作的困境,希望邀請更多的朋友做為定期捐款人。除了幫助我們渡過難關,更可以讓我們提供合理的薪資和工作條件,持續增聘有熱情有專業的工作者,讓經驗可以傳承,為國家培養人才,累積改變所需要的知識和行動智慧。
看到這封信的朋友,如果您跟我一樣,在收入有限的情況下,已經捐給好幾個組織(我稱之為交叉持股),請您不必有心理負擔,轉寄就好,請幫我們擴散到「同溫層」以外,我相信台灣關心環保的人們,願意捐款支持的人還有很多,只是我們從未接觸過。

我們應該讓更多的朋友,看到台灣有這麼一群人:面對環境人間的醜惡,不想被無力感包圍,把愛、擔憂與憤怒化為行動,從民間出發,把環境保護變成了日常的工作,人生的志業,始終不放棄希望。
台灣是個浮燥的島嶼,需要穩定的社會力;艱難的國家處境,需要冷靜的頭腦。

地球公民希望可以成為島嶼上一股長期而穩定的力量,與社會一同面對大風大雨,大浪來襲,而在那每一刻,因為我們累積足夠的知識智慧,可以貢獻棉薄之力。


這樣「環境保護 守護國土」的志業,一定值得1,000人、2,000人,甚至10,000人支持。請協助我們讓更多愛護這塊土地的人們認識「地球公民基金會」。

地球公民基金會執行長 李根政 2016.12.15

2016年10月27日 星期四

書法:出不走

書法:出不走
作者:李根政
尺寸:50*100公分
作品說明:「出,不走」是2016生祥樂隊「動身」專輯中的一首歌,作詞者為鍾永豐先生。

#本作品提供台灣人權促進會義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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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不走--致台西鄉陳財能先生

日常傢俱裝上車
駛著改裝三噸半,老婆陪作伴
鄉親請你們原諒
像魚兒浮頭,暫時我要出家鄉

阿母阿姊她們命真賤
不菸不酒肝硬化做仙
人指北邊煙囪管,我不敢論斷
只是小兒子托夢哭叫:
阿爸走,阿爸快走!

東行七十八快速道
高速公路左轉北,林內接三號
家啊,它移動著
像蝸牛背殼,自在不用打粗樁

頭人哪,當初接引石化廠
這般人生你們怎麼想像?

車行竹山入鹿谷,雲霧掛山腰
故鄉,你的面容真切、憂愁

出,不走;我出不走

2016年10月19日 星期三

黃小鷺




















夏天過去了,黃小鷺也差不多都走了,除了變成留鳥的。
年輕時,有幾年的時間,我常帶著望遠鏡看鳥、畫鳥。
這幾天整理舊作時,看到這四張用簽字筆畫的速寫,覺得蠻有趣的。
雖然我們一直把黑面琵鷺拿來告訴政府和人民,茄萣溼地有多重要,
但是,我和伙伴內心裡知道,溼地的保護不只是為了明星物種。
對我來說,那是個豐富令人流連,充滿生命力的聖地。
不該讓水泥道路把它變成沒有生命的地方。
—1993左右,畫於金門古寧頭溼地。

2016年10月13日 星期四

林全院長 歡迎重溫一口高雄味(李根政)


幾天前,陳菊市長拜會林全院長,為大林蒲近兩萬居民請命,建請行政院儘速啟動大林蒲計畫(含遷村)的先期準備工作,林院長承諾擇期南下,與陳菊一起到現地傾聽民意。

對於遷村議題,筆者認為傾聽大林蒲居民的心聲是最基本的一步,但政府更該提出遷村計畫的草案,讓居民充分了解政府的規劃後,再表態是否支持,社會的討論也才有基礎。

不過,遷村之外難道沒有其他選項?

我們這一輩都讀過小學課本裡的故事:一個邋遢、不修邊幅而且絕不打掃、清潔房子的男人,因為久違的朋友送了一束鮮花,開始振作打掃家裡,最後裡外煥然一新。

對台灣來說,大林蒲—鳳鼻頭有豐富的社區文化,是一棵原本美麗的花朵,身為管家的中央和地方政府,是不是該開始打掃附近骯髒的工業區,而不是都不作為,只是想把這裡的人們連根移走?

小英總統在就職演說中說:對各種汙染的控制,我們會嚴格把關,更要讓台灣走向循環經濟的時代。「循環經濟」的政策方向有其進步性,如果高雄的工業不再持績擴張,而是利用既有的工業空間產生質變,從源頭做好工業管理,大幅降低污染,調整產業模式,邁向循環經濟,讓每一個生產環節都能創造價值,達到「零排放、零廢棄、零事故」的目標。如果大林蒲週邊產業不再擴張,南星計畫像西青埔垃圾場一樣,變成臨海生態公園,有沒有可能不必遷村、也不必繼續填海造陸?

一個負責任的政府,是否應該先釐清既有污染源排放、居民流病、健康風險等資訊,提出污染改善、產業轉型政策,做為討論遷村的評估方案。

包圍著二百萬人都會區的高污染高風險的工業區,長期都由經濟部管轄,形同一個租界區,地方政府確實無法負起全責,然而,民進黨已在高雄市執政十八個年頭(原高雄縣更超過三十年),工業污染依舊且持續擴張,積數十年的陳痾未曾積極處理,漠視一而再的工安意外與大小污染,也該為當前的污染困局付起責任。

陳市長形容大林蒲是被重工業包圍的「居住孤島」,居民長期飽受污染之苦、生活品質低落,是國家追求經濟成長的犧牲者,並且說民調有高達八十八%居民贊成遷村,但實屬無奈之選擇。這樣的描述確實有體查民瘼,然而,人民該問的是:改善污染,讓大林蒲成為宜居之地,執政者付出多少努力?關於遷村,政府是否提供足夠資訊讓人民作出判斷?

8月16日,林全院長和NGO座談的休息時間,我送了「堅持—反五輕的未竟之路」給林院長。因為這樣,有一個難得的輕鬆時刻,林院長小時候就讀高雄左營永清國小(前海軍子弟學校),而巧合的是我曾經在那裡任教,他說,從煉油廠那邊飄過來的味道他記得。


林全院長,歡迎您回高雄重溫小時候的味道,或許這生命的銘印會幫助您想想:什麼才是根本解決工業污染之道。

http://www.appledaily.com.tw/appledaily/article/headline/20161013/37414805/

2016年9月20日 星期二

種樹綠化不應是政商口袋的永續工程


#宜蘭羅東運動公園的九個翡翠山丘,營造了一個以台灣原生植物為主的森林,

裡面有喬木、灌木、草本植物,物種豐富又禁得起颱風考驗。















八十多歲的母親,在金門那頭的電話說:一輩子沒經歷過這麼大的颱風,狂風暴雨的那夜,屋瓦被掀、玻璃破碎吹了滿屋,內心的恐懼可比八二三炮彈。莫蘭蒂颱風除了帶來農損、建物損害之外,樹木的折損的數量更是龐大。近年來的颱風豪雨,揭示全球氣候極端化已是趨勢,因此風災後的植樹復建,不該只是把原來的樹種回去,而應該徹底檢討綠化政策,強化因應氣候變化的韌性。

台灣有四千多種維管束植物,都是經過大自然千錘百鍊下,得以適應存活的物種,無論從多樣性或特有種類角度來看,台灣都可以說是植物大國。生長在海邊的抗鹽耐風,生長在陡坡上的耐旱抓地力強,不同海拔、不同地區各有適應得很好的物種,有的耐陰,有的嗜好陽光。如果要種樹,就得考慮台灣不同地區的氣候環境,選擇適合在地的樹種,「適地適種」應該是綠化政策的基本款。

然而,半世紀以來,綠化工程幾乎完全忽視台灣的生態特性。山坡地上我們把原生林砍除,種上外來種,或者非在地的本土種;公園和行道路充斥著外來種,根據筆者曾進行過的高雄市校園和行道樹的調查,大約七成以上都是種植外來種。種樹其實很政治,外來的國民黨政權連種樹都喜歡外來的,但號稱本土政權的民進黨,綠化政策與前朝大都是無縫接軌。

當然,樹種選對了,不表示一定長得好。一棵樹要在台灣的公共空間上好好活著,並不容易,除了颱風豪雨的考驗,更多的是人謀不臧。

種樹時,樹根包裏著不織布袋入土,植穴太小根系無法開展,或者被水泥完全封死,不當修剪導致病變、重心失衡,這些都是愛樹人士講了幾十年的陳年問題,另外,行道樹也不是人人喜愛,有些住戶店家怕小偷從樹上爬進屋子、怕蟲害、怕根系破壞建築、嫌掃落葉麻煩、風水不好、擋招牌、不會開花....,這些問題並非完全無解,只是政府沒有看重這件事。

如果我們期望台灣的公共空間可以看到「百年大樹」,就要先確立不同類型公園,公共空間,行道樹等的屬性定位,考量氣候、樹種、地形、空間土壤條件、日常管理等面向,發展出各種符合台灣生態的作業準則。例如行道樹,就很需要考慮社會文化因素,建立合宜的公共討論機制,和店家住戶建立起商議程序,讓行道樹變成人們心中「我們的樹」,避免樹木們一再受虐。

台灣的公園有什麼綠化典範嗎?宜蘭羅東運動公園這幾年間因颱風侵襲下,有很多樹木被連根拔起,今年筆者再度重遊時深感景色黯然褪色。然而,公園內彷照台灣原生林建照的六個翡翠鍊狀山丘,裡面的樹木植物卻仍是多樣青翠,這項植栽設計,很適合災後重新設計綠化工程的參考,這是筆者很欣賞的造園案例。

這一次金門縣號稱折損了五百萬樹木植栽,復育經費初估高達二十多億。筆者建請金門縣政府和林務局,先釐清折損與需要補植的數量,以免被質疑為了爭取經費而誇大損害;再者,應結合國家公園的植物生態研究基礎,以復育金門的原生植物生態為目標,全盤提出「適地適種、生態綠化」的復育計畫,尤其不要再任由政商合謀引進外來物種了。例如:這次風災後,縣府宣稱倒下一百萬棵灌木,如果都是外來種灌木,那麼這些錢不該再花了。

莫蘭蒂颱風導致那麼多的樹木折損實在令人心痛,但這是大自然給我們的警示,執政者應該把台灣的綠化政策全面導向本土化、在地化、生態化,強化因應極端氣候的「韌性」,不要讓種樹綠化變成政商口袋裡的永續工程—名符其實的搖錢樹,這也算是還給台灣土地一個轉型正義吧。


*翡翠丘與亞熱帶花木區是全區中植物最多樣的,其植被有榕樹、
重陽木、構樹、雀榕、大葉楠、瓊崖海棠、杜英、毛柿、大葉山欖、楊梅、水黃
皮、海檬果、稜果榕、水葉桑、大葉紫薇、台灣枇杷、春木老、台灣欒樹、大頭
菜、白千層、麵包樹、欖仁、臘腸樹、象耳榕、提琴榕、阿勃勒、雨豆樹、藍花
楹、鐵刀木、黃槐、相思樹、鳳凰木、黑板樹、菲葎賓紫檀、艷紫荊。

https://goo.gl/zqdX2n
原載上下游 https://www.newsmarket.com.tw/blog/88192/

2016年9月15日 星期四

陳菊市長 黑琵棲地蓋馬路是執政污點

這幾天高雄市政府鐵了心,決定在國際級的茄萣濕地上開路,不知道陳菊市長有沒有想過卸任後的歷史評價。

2008年,高雄縣楊秋興縣長主政期間,茄萣濕地開了1-1、1-6道路,把原本170公頃的鹽田濕地,硬生生的剖成了南北2塊,總工程費約台幣6億1000萬元。

茄萣濕地開路三輸

1-1號道路全長約1840公尺,寬度65公尺,可能是台17線中最寬的路段;1-6號道路全長約594公尺,寬度40公尺,2條路加起來,濕地損失面積超過14公頃。儘管當時環保團體不斷反對,但路還是在楊縣長強力推動下開了。 

完工之後至今,地方人士說:這條路變成了「三輸道路」──濕地生態破壞,車子從這條外環道呼嘯而過,社區經濟重創,道路比地面高3公尺,地價也炒不起來,地主也輸了……。這是楊縣長任內留下的污點,我們不會忘記這段歷史。

2011年縣市合併之初,民間團體迅速拜會遊說高雄市政府,1-1道路以北80公頃的濕地成功的透過都市計劃變更為公園,記得當時陳菊市府口口聲聲都是濕地保育。

然而令人遺憾的是,2012年陳菊市府竟然開始規劃1-4道路,這條路寬30公尺、長900公尺,要花納稅人1.5億元公帑,再度切割寶貴的濕地,2014年由高雄市主導的環評會,無視環保團體的反對,通過了環評,之後,居民委由詹順貴律師提起行政訴訟,今年初這個爭議環評被法院撤銷。 

本來,這是高市府很好的下台階,但萬萬沒想到,高市府竟重啟環評,8月31日由陳金德副市長擔任主席,6位市府機關委員參與投票,在球員兼裁判、未釐清爭議下,以10票:5票強行通過本案。 

陳菊市長任內在人工濕地的開闢和營造,劃設茄萣濕地公園的努力,確實應予肯定。然而,一旦國際級保育物種黑面琵鷺棲息的自然濕地,被1-4道路縱切而過,之前的政績也彌補不了這項保育污點。 

請陳菊市長想想,在茄萣濕地這件事,是否想要得到和楊秋興縣長,同樣的歷史評價! 

2016年8月28日 星期日

許厝分校該不該遷校?


詹長權教授在林全院長前重炮抨擊民進黨,從中央到地方無能處理雲林橋頭國小許厝分校70多名學童遷校,以降低曝露石化污染的問題,幾天之後,行政院火速作成遷校決策。

一個國小分校因工業污染而遷校,這是首例,這個遲到的決策值得肯定,但我們要如何理解家長強烈反彈,孩子也想留下來的反應?

兒童既是工業污染的敏感受害族群,更是極易受到大人操控和影響的族群。

多年來,每當我到高雄林園工業區,總是被石化三路上長達1.2公里,由國小學童所彩繪的圍牆所震撼!

工業區鄰近的小學,孩子們呼吸石化工廠的有毒廢氣,家鄉因工業污染山河變色,但卻被學校的大人們動員去工業區的圍牆上彩繪「美麗家園」,圍牆之內滿滿的煙囪排放毒氣,還常常發生爆炸外洩,但圍牆上卻畫著孩子們心中的美好環境,花草魚蟲鳥,還在上裡面寫著「中油守護地球、讓環境更美好...」、「工安百分百、零災害」、「中油心、減碳情」、「好山好水好家鄉」。學校可能僅僅從工業區廠商拿到一點點「補助」,以應付一些球隊訓練、運動會、小工程等的額外開銷,就把孩子們當成公關工具,讓受害者替加害者粉飾太平,這讓曾經是小學老師的我,內心刺痛,有著深深的罪惡感。
學校的校長、老師們,多數並非不關心環境,而是欠缺意識上的覺醒和行動力。更深層的問題在於,老師們也是過去黨國體制加上唯經濟發展論,洗腦教育下的受害者,沒有意識到自己也成為工業污染者的幫凶。大高雄發展重化工業半世紀以來,教育當局從未把污染的真相,納入課室中讓身為受害者的學生進行思辯討論,其他縣市的情境應該都類似。

大人們該反省我們對孩子們做了什麼?另一個嚴肅的問題是,孩子們如何面對這不可承受之「輕」,無法逃脫的污染真相?對遷校、污染者有沒有發言權?

家長或社區裡的人們呢?許厝分校的一位家長說,學生放學還是要回家,仍在所謂的「污染區」生活,所以反對遷校。這聽起也有道理啊!遷校只是讓孩子們每週五天到外頭放風,並沒有解決問題,筆者推測家長反對遷校的深一層因素,其實是很深的無力和無奈。

而這種無力和無奈的源頭,是因為政府始終管不了六輕,或是總是站在財團這邊。更由於污染常常了導致環境劣化、人口流失,敢言的良心份子是少數,財團以工程或補助等手段收買地方頭人,形成一套工業污染的黑金政治,以致受污染社區的人民失去反抗能力,成了被犧牲的體系。

許厝分校絕非個案,這次的污染源指向了台塑六輕的VCM廠,但位於高雄台塑仁武廠迄今已運作了超過四十年,從未針對附近學童進行身體追蹤檢查。

高雄市是老牌的石化工業重鎮,環保局在距離仁大工業區約200公尺的楠陽國小,距離林園工業區約400公尺的中芸國小,分別架設了OP-FTIR(開徑式傅立葉轉換紅外光光譜分析法)連續監測資料統計,楠陽國小測得34種化合物,中芸國小測得42種化合物,其中包括「二甲基甲醯胺」、「醋酸乙烯酯」、「1,2-二氯乙烷」、「1,3-丁二烯」、「氯乙烯」、「環氧乙烷」等都曾超過周界標準,而這些都是毒性化學物質。

根據地球公民基金會統計,大高雄工業區周界不到3公里的國小學童,共約有4萬5千人,這些是長期吸著毒空氣長大的孩子。 http://www.cet-taiwan.org/node/1628

對於許厝分校遷校的政治決策,筆者還是表達肯定,但如同許厝分校一位老師說的,遷校不是治本方法,重要的是空污監測及改善。接下來要看的是民進黨政府,從中央到地方要拿富可敵國的六輕怎麼辦?數萬名跟許厝分校一樣,受到工業污染影響的孩子們,以及只能守著家園的人民該怎麼辦?

遷校應該只是政府面對污染的開始,不是結束!

原載報導者 https://www.twreporter.org/a/opinion-school-relocation-dispute





2016年7月21日 星期四

熱帶雨林帶給台灣森林政策的訊號

李根政☉地球公民基金會執行長
 
今年三月,馬來西亞保護熱帶雨林人士黃孟祚先生一行來台,呼籲台灣政府立法禁止非法木材進口,也請求台灣民間社會協助。

根據林試所的統計,台灣是馬來西亞第二大木材出口國,而台灣進口的原木和人造板數量,馬國高居第一,人造板則名列第二。而其中有高達三成為非法木材。

黃先生帶來的訊息是:馬國砂勞越地區的熱帶雨林,90%的森林已遭砍伐至少一輪,原始森林僅剩5%,其消失速度高居全球之冠。為了讓中文世界更了解這議題,他們建立了網站「達邦樹,無聲的吶喊」。

〞達邦樹.無聲的吶喊(The Silent Scream of Tapang Tree)這個名字,來自一個受保護的植物品種:「一種砂拉越常見的高大樹木,生長在東南亞低海拔的熱帶雨林中,高度可達88公尺。其樹幹光滑,樹枝離地面30公尺,並自然地吸引森林巨蜂來築窩釀蜜。蜂蜜的價值曾經保護它免受砍伐的厄運,當地居民只能採用自然倒下的達邦樹為木材。」〞

「達邦樹」讓我想到「台灣杉」,全台灣最高的樹,可以長到70~80公尺甚至更高,而魯凱族稱呼它是「撞到月亮的樹」,族人會爬上去採集愛玉。過去阿里山區30棵檜木就有一棵台灣杉,但隨著檜木砍伐族群式微。

3月24日早上,黃先生在環境資訊協會舉辦的地球日記者會,講了這段話:

〞來這邊跟大家分享沙勞越(馬來西亞婆羅洲的一個部分)森林被砍伐的問題。過在60年代,這裡有85%森林的土地(面積),現在只有5%的土地。

我不是要潑大家冷水,但剛聽台灣幾位夥伴分享,其實,種樹在城市或平地被破壞的地方或許需要,但對我們而言並不是重要的事情;對熱帶雨林來說的話,只要你不干擾它,它自動會恢復。可是馬來西亞沙勞越的政府也是認為(要)植樹,把大片大片的森林砍伐,不是拿來種作棕油(棕櫚油)的棕櫚樹,就是拿來種再生的木(材),所以人工林就是木材採用的生意,也對當地的社會造成嚴重的破壞,連土地權利都給他們拿過去了!〞

聽到黃先生的這段話,我二個感想:

一、「今日砂勞越、昨日台灣」。台灣歷經百年來日本和國民黨二個政權,砍伐原始林,再造人工林,摧毀了台灣大部分的原始森林,據估計原始林約存23%,對山林環境與原住民都是嚴重的傷害。迄今,這段大伐木時代的歷史真相尚未釐清,也還欠缺官方及民間社會的歷史反省。

從這個角度來看,無聲的台灣山林也需要轉型正義。但其目的不在於追究責任,而是以史為鑑,檢討過時的法令、制度,政府體系和學院的課程內容,反省四百年來台灣人對待土地的方式,面對台灣的現況,為永續的生存發展奠下價值倫理,未來百年山林政策的基礎。

二、台灣身為馬國木材第二大的進口國,對於熱帶雨林的消失,當然有責任。然而迄今,台灣政府和民間社會的反應還很遲緩,很需要積極的行動減緩砂勞越雨林的伐木壓力。

三月二十四日,黃孟祚先生是第二度來到地球公民基金會,這次帶了二位青年伙伴同來,他說,等了四十年才等到這二位伙伴關心砂勞越的伐木問題。

我聽到「等了四十年」為之動容心酸,除了對黃先生的堅持有著深切敬意,也心有同感。森林議題與人們的生活密切相關,但地理距離十分遙遠,在都市化的生活中更不易接觸,願意為森林保護挺身而出的人實在太稀有。

對於黃先生請求協助,心裡真的很希望可以多做點什麼?以地球公民基金會的角度,台灣山林的保護是最優先的項目,然而這項使命一遇人事變動或新增議題,經驗傳承不易,如開創新項目人手和財力實在應付不來。對於這件事,目前我們只能承諾持續關切,追蹤政府進度。

台灣正面對第三次政黨輪替,民進黨政府做為一個完全執政的本土政權,有責任對於占國土七成的山林政策進行興革。巧合的是,林務局所做的第四次森林調查即將公布,距離1992年第三次森林調查已是24年了,正好可以此做為社會討論的基礎。

期望從90年代以後的森林爭議餘溫,該有個「歷史終結」。有必要盡快開啟社會討論,擬定台灣百年森林大政方針,確認政治共識,讓不同黨派、世代的執政者都能延續。同時,開始學習做為地球村一份子,面對國際責任。

最近筆者陸續整理發表有關森林問題的舊文或新文,目的正在於促進社會和政府重新正視此一課題,文中觀點歡迎各界指教,個人雖無法即時回應,但將持續做觀點和資料的補充或修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