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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近聽黃明志的玻璃心感到暢快好笑,牆外 -- 金門縣府委託的觀光宣傳歌曲,則感到同理和親切。其中, MV 中最有感的地景是古寧頭的北山播音牆。 https://www.youtube.com/watch?v=WCLlFA9SiDI 這應該是台灣最大的水泥音箱吧!每個一個圓圈就是喇叭。 北山播音牆距離我家約 1000 公尺,金門守軍對中國解放軍喊話,從小聽到大,從早聽到晚。我約略記得的台詞是:親愛的共軍止戰員弟兄們,請你們起義來歸 .... 。然後,睡覺時通常就播費玉清晚安曲。 這樣的生活空間,就像住在一個大軍營裡,金門近 40 年的軍事戒嚴,軍事化融入了生活各種層面,這是我極端厭惡,心中被壓得難以喘息的生活環境。但不是每一個人都有像我這樣深刻的感受,對飽經戰亂流離的人們,能活著溫飽就夠了,在黨國教育下的許多人們往往不知道自己活在思想的牢籠裡,還是忠心擁戴著。 這張照片是 2020 年,我參與數個人權團體在中共國慶日到金門北山播音牆前,抗議中國迫害西藏人權的活動。 這個地點是我建議的 -- 「在距離中國最近的地方抗議中國」,我認為這很有代表性。 沒想到黃明志的牆外也選了這個地標。 ============================ 1988 年我師專畢業回金門在學校任教,當時的台灣已解除戒嚴,但金門直到 1992 年年底才宣布解除戰地政務,金門人才開始和台灣一樣享有解嚴後的自由和民主。 這個生命經驗讓我特別感受到自由民主的可貴,感謝所有為台灣民主努力的人士,同時也會想付出自己的一份心力去呵護。 環境運動是我能為台灣這塊土地付出的領域,也是我心之所繫,從 1994 至今仍在這個崗位上,已邁入 27 年。 我深愛台灣豐饒的山川大地,如同我愛養育我長大的金門貧瘠艱苦的山海,這已是我生命銘印的一部分。對我來說,環境和民主的價值在我心中同等重要。 在抗中保台、守護自由民主的國家大局下,環境運動應該扮演什麼角色,是我在重大環境課題上,反複思考酌磨的眉角,我想的從不是取捨,而是對話融和,否則就人格分裂了。幸運的是,在我屬的地球公民基金會,我和董監事和專職都認同「民主」和環境與世代正義,是我們共同的核心價值。 社運活動的基礎在於民主,而台灣民主的鞏固有賴於主權的完整。 一個沒有自由民主和主權的國家,就沒有社會運動的空間。今日的中國只能在獨裁者習近平劃下的紅線內做些被認為無害的活...

聽黃明志想到美豬公投

李根政@台灣人、金門人 黃明志的金門觀光宣傳曲,拍得真好,兩位主唱的歌聲也很動人,裡面滿滿的金門味,讓思鄉的我看了好幾次。 更令人喜愛的是歌詞,讓牆內牆外的人都得到撫慰,且對追求自由的核心價值毫無讓步。這是比玻璃心更富人性,更深沈的挑戰中共的獨裁惡霸。 https://www.youtube.com/watch?v=WCLlFA9SiDI 我主張台灣獨立,但也祝福中國的民主化。 中共是人類史上最邪惡的政權,高牆之內的五毛言論令人心煩,一天到晚飛機擾台,圖謀要武統台灣,實在令人厭惡,但我仍然尊敬許許多多愛好自由、響往民主,為環境、人權奮鬥的中國良心份子;同理數億辛苦討生活的人們。 因為,我的家族世居金門,在這個曾經屬於中國的貧瘠邊陲小島,飽受戰亂動盪,沒有民主、人權、自由,守著旱田、花岡岩石蚵,或者出洋才得以勉強求生。歷經超過四十年國民黨的軍事戒嚴和白色恐怖威脅。 現在這種強大的中國,對全世界都是威脅。我認為理想的中國,就是沒有大一統的中國,就像當年的軍閥割據,各個地區都獨立,這片廣大的土地上的人民才有機會得到幸福。 ==================================== 從小在戰爭的陰影中長大,十一歲之前,過著單打雙不打躲炮彈的日子,對於戰爭我沒有任何浪漫或求戰的激情。只要有戰爭,受害最深的永遠是平民,只要中國犯台,我們必然付出慘痛代價。 今天,中國的強權已壓迫到家門,美國人賣武器給我們,在國際上撐腰,讓中國不敢輕舉妄動,持續的嚇阻,以時間換取空間,是台灣最可能的生存方式。 含萊克多巴胺的美豬進口台灣,其實就是賣個面子給拜登政府,讓他對美國人、豬農有交代。這從開放至今,進口量極少可以看到,更何況美國萊牛都開放那麼久了,滿街都在吃美牛,為什麼不能賣個面子給美國。 就算是收點保護費,我也覺得應該。 這是我對美豬的看法,就是要投不同意票。 如果談食安,台灣目前的豬隻用藥,真的比萊劑更安全嗎?我保留。 如果談環保,台灣養豬產業長期污染環境,養豬業不斷運用政治力讓水污染標準無法提高,違法偷排所在都有,正是雲林、屏東地區河川最大的殺手。例如屏東有數十萬頭豬的豬糞尿液排入東港溪,讓大旱之時的高雄人,不得不喝這些經過生物處理的自來水。豬糞味更是許多鄉村最大的惡夢,嚴重影響生活品質。 這些問題,都不應為了反對美豬進口而把台灣豬漂白美化。 如果可以藉由美豬進口,強化台...

通往夢想的道路--投身臺灣山林保育

文/李根政 攝影/良寬 本文為國語日報邀稿, 2020/02/08刊載 。 李根政,一九六八年生,曾任國小教師,教育、環境刊物總編輯及非營利組織職務等,長期關注社會及生態環境議題,現任地球公民基金會執行長。 我現在的工作是「環保團體」的專職,我和同事們專門研究調查環境議題,向大眾揭露問題和解決方案,組織群眾、發揮影響力,促進政府在法令、政策上對環境友善。 這些工作被稱為「環境運動」,目的是讓這一代和未來世代的人,都可以擁有乾淨的空氣、水、土壤和自然生態,面對氣候變遷的挑戰,和地球上所有生命永續的共享這個星球。   不過這是我小時候無法想像的工作。 硝煙中的藝術啟蒙我  我成長於金門古寧頭,當時是國共對峙時的最前線,住家附近都是軍營,晚上十點後到別的村莊要通行證。 十一歲之前的我經歷過漫長的「單打雙不打」,每逢日曆的單日晚上約七到九點,共產黨軍隊的炮火,就會從中國廈門一帶開始炮擊金門,全家都得躲在防空洞。 當時的金門全民皆兵,父親是自衛隊員,家裡分配到一把步槍,國中生的我也被編入「幼獅隊」,在全島軍事大演習時成了小民兵。 戰火硝煙中,我在美術老師的啟蒙下開啟了藝術之路,求學及擔任教職過程中,藝術創作曾是我生活的全部,最常描繪樹木和田野。 專職投入環境保護 二十五歲時,我移居到臺灣從事教職,在高雄接觸到一群推動成立「柴山自然公園」的朋友,內心開始「拉扯」。尤其畫畫時眼睜睜看著描繪的景象消失,心裡掙扎是要持續這樣畫著「自然遺照」,或為珍愛的大自然做點什麼。 三十歲那年,我和一群基層老師創辦了臺灣第一個教師的環境組織,從此放下畫筆,一邊當老師,一邊從事環境運動。但在十年後,我越來越覺得「環境運動」是專業工作,需要長久且專注的投入。 四十歲時我決定辭去教職,專心從事環境保護的工作,和一群朋友創辦「地球公民基金會」。多年來,我們的行動領域遍及山林水土、工業汙染、能源轉型、永續花東、環境民主等,其中,山林保育是我的最初啟蒙。 山林保育的啟蒙 我喜愛山林,但不擅長登山,也從未追求百岳登頂。我成長的金門只有一座三百公尺的太武山,且當時是軍事禁區,不能爬上去。   我的山林啟蒙最早是金門古寧頭的海埔新生地,在廢棄的魚塭周邊和小徑兩旁,有許多野生植物和野鳥,那是我從事創作的題材。 移居高雄後,我在柴山學習了約...

2020回金門紀事--一場雨鼓舞了所有的生命

古寧頭海埔地,雨後的天光。 近年來回老家的時間短,和媽媽與家人相聚之外, 我和怡賢大都把時間留給了海埔地的晨昏散步。 母親說,近年苦旱,高梁已三年欠收。 海埔地的潺槁樹看起來快渴死了,朴樹、苦楝冒出了芽,甚至有了花苞,叢生的雀梅藤則有了點點新綠。 初一晚上,難得下了整夜的雨,讓乾旱的土地和植物得到潤澤, 內海的岸邊都是在覓食探頭的魚,魚塭和雙鯉湖的野鴨和鷸鴴科候鳥也聚集熱鬧了起來, 除了常見的花嘴鴨,也來了成群色彩鮮明澤鳧、琵嘴鴨,還有線條體態很潮的反嘴鴴。 一場雨,似乎鼓舞了所有的生命。 ------------ 田間的樹木和灌叢,是金門農田特別的風情,也成了野鳥重要的棲地, 環鵛鴙華麗的雄鳥,一身樸素保護色的雌鳥, 難得一見的鵪鶉,笨拙的褐翅鴉鵑, 總是來不及看清楚就躲進這樣的樹灌叢。 過去,從湖下到金城的的慈湖路兩側, 樹灌叢和小小落差起伏的丘陵景緻,十分迷人。 如今因為金門大橋的興建和住宅的擴張, 大都已經消失。 古寧頭南山聚落的農田, 則尚未面臨開發的壓力,依然保有。 這是我認為金門最重要的鄉村景觀。 少數僅存的野生植物生育地。 然而,這些樹灌叢之所以被保留, 並非金門人的保育觀念, 最可能的因素是「風水」,南山是古寧頭最早的聚落,六百多年來陸續埋葬了先人的遺骸,有些墳地並無墓碑,甚至清明時節已無後人祭拜。 但耕種的人多數知道可能有「黃金」 不會輕易免觸怒先人,久而久之,就長成了一小片多層次的森林。 如果再連結鄰田間農人種植防風之用的芒草,就會形成了一個長條形的綠帶。 近年來,以機械化作業種植的麥子、高梁, 往往粗暴了移除了田埂,讓地主找不到自己和鄰田的界限, 少部分的樹灌叢也被夷平。 另一個威脅則來自部分農民引火焚燒。 什麼是有效的保育制度或文化? 金門的風水禁忌形成的野生動植物棲地,提供另一種思考。 不過,在這個位於中、台交界的最前線, 看著對岸高樓不斷拔地起, 這片土地能否抵擋開發或戰爭衝突? 談生態保育,會不會是短暫的奢侈?

《台灣山林百年紀》致謝及篇章說明

1993 年,我從故鄉金門移居高雄,隔年和老婆李怡賢一起參與了柴山自然公園促進會第二期解說員訓練,從此轉變了人生的方向,在此之前,我是一個熱愛藝術創作,在喜歡賞鳥拍鳥的國小老師。因為參與了柴山保護運動,從中學習高雄的人文歷史和生態知識,漸漸產生高雄人認同,初識非營利組織的運作,期間受到黃文龍醫師、作家吳錦發、洪田浚、王家祥等前輩的啟蒙,開始成為台灣社會運動 — 公民社會的一員。 1998 年 6 月,高雄市教師會張輝山理事長的鼓動下,我和一群長期在柴山自然公園促進會的義工 — 傅志男、林蕙姿、李怡賢等同為基層教師的伙伴,在教師會成立了「生態教育中心」。當時並沒有偉大的願景、甚至沒有明確的關注方向,靠的僅是一股對保護環境的熱情,便開始投入環保運動,關注的領域非常多元,包括校園生態教育、柴山和公園綠地、美濃水庫、有害事業廢棄物、海灘廢棄物監測,焚化爐、動物保護等,在這些運動裡得到許多的養份。 同年 8 月,由於教師會張輝山理事長的引介,我和伙伴們參與了陳玉峯教授的第二梯次「環境佈道師」營隊,課程包括了「台灣自然史、土地開拓史、土地倫理」等,這是我最重要的山林知識和意識啟蒙,同一時間,陳教授及保育團體正如火如荼的推動「搶救檜木林運動」、推動「馬告檜木國家公園」,從此,我成為其中的一份子,可以說是這本書的起源。 二十幾年來,我走過許多被污染的大地、殘破的山林,投入一場又一場的環保運動,一個新移民漸漸產生了與土地深刻的鏈結,更深刻體會到喚起台灣人對生態環境的關注,可以超越黨派、族群、世代,讓彼此形成一個生命共同體。 這本書是跨越二十年的行動報告,因為在每個階段要感謝的人很多,我在下面分別說明。 2001-2003 年間,我就讀靜宜大學生態所,以催生馬告(棲蘭)檜木國家公園寫成了碩士論文,陳教授正是我的指導教授。第一篇大伐木時代與森林運動,就是以我的碩士論文為基礎,重新增補剪裁撰寫,可以說是個人追探前輩的觀點,反芻的讀書心得。 其中,有關日治時代,以及戰後國府的森林政策,是以政府出版品和資料為基礎所撰寫;解嚴之後森林保護運動的初聲,則參考了賴春標先生在人間雜誌、報紙的報導,還有從未謀面的李剛先生書寫的悲泣的森林等前輩的紀錄。關於日治至國府林業史的描述,是在有限的資料中,試圖勾勒一個輪廓和骨架,由於尺度很...

立即釋放李明哲 抗議黑幫中國政權

李明哲,一個台灣的NGO工作者,3月19日突然被中國關押至今,中國官方沒有說明具體的事證,只是扣上一個「危害國家安全活動」的帽子,沒有經過正常的法律程序,見不到家人、律師,可能面臨酷刑、脅迫認罪,精神藥物折磨。 中國長期迫害自己國內的維權和良心人士,手段血腥殘暴。習近平上台之後,連最溫和的非營利組織、社會工作者都不放過。李明哲事件不僅是對單一個人的人權侵害,更是中國將其對改革者、良心份子的恐嚇延伸到台灣人,劃上一條新的紅線。 對於中國這個黑幫政權,如果台灣人民沒有採取態度堅定的抗議行動,意味著對人權和言論自由的自我閹割。意味著台灣人已被馴服為只講錢和利益,可以犧牲人權、言論自由的中國準國民。 我出身成長於和中國最接近的金門,從小看著國共互打炮彈,海那邊的中國廈門從平地起高樓,老早可以循小三通路徑到中國,但至今沒有踏上中國的領土。僅管過去有許多朋友帶回來許多中國正在改變的正面訊息,但始終躊躇不前的原因就是中共政權的本質並沒有隨著經濟發展而改變,在中國沒有民主化之前,我沒有打算到中國。 這是我個人對窮兵黷武中國黑幫政權的長期抗議。我知道這樣不利於了解中國,也不一定適合做為一個政黨或組織的政策。但是認為,面對強敵,總要有人保持一個這樣的姿態。 我的想法是:只要中國沒有民主化,不放棄武力犯台,就是台灣的威脅!和平只是短暫的假象。 我們很小,中國很巨大。台灣人民要對中共政權保有高度的敵我意識,經濟上要從現在起盡力擺脫對中國的依賴,才不會被鯨吞蠶食。 但是,我們應該善待中國來台的配偶丶旅客、學生,給與和國人同等的人權標準,不該有任何的歧視,包括合理的健保,學習做一個文明的國家。也許有人仍然覺得不合理,但我認為:即使從長期培養國際「友台人士」的功利角度,也絕對是很好的投資,比起對邦交國的凱子外交要划算許多。 當然,現階段幾乎是不設防的台灣,在國家安全和保障人民和自由之間,如何面對中共無孔不入的滲透?確實是困難的工程。 >>今日李明哲,明天可能是你或我,立即釋放李明哲,抗議黑幫中國政權! 如果您認同這個封面的訴求,歡迎下載使用,更歡迎分享! >>請持續關注:台灣人權促進會https://www.facebook.com/tahrfb/   人權公約施行監督聯盟 https://www.fa...

鱟與炮彈:刪海經的歷史場景

軍管戒嚴下,李根政,1992。 愛海,喜歡捕魚的大哥在前年初去世,遺言是骨灰要海葬。那一天,兄弟姊妹和孩子輩從后豐港出海,船穿越了興建中的金門大橋,灑在古寧頭的外海。那一天海水轉成深黑色,船長說,長這麼大從沒看過海是這種顏色,氣候真反常。 在「薩爾多加的凝視」影片的最後,攝影家回到巴西已荒漠化的老家,進行植樹復育,由此,在拍攝戰亂災難中,因人性的醜惡而深受創傷的心靈得到救贖。這也是我對戰火之後金門的夢。期盼這個島嶼除了致力於經濟發展,也可以透過生態的復育,讓繁茂的大地為島嶼帶來生機,也為人民帶來福祉。 1992年金門解除戒嚴,我在金門開了一個水彩畫個展,名為「花崗岩島的春天」。或許,一個和平的永續生態之島,正是我所期待的島嶼春天。 關於老家金門的前途相當複雜難解。有好長一段時間,我不太敢面對,好像沈到了海底,至今還沒有真正浮上海面直視它。另一方面,做為居住在台灣的環境運動者,由於地球公民基金會的能量有限,沒有辦法關注到金門的議題,有時免不了有些許的遺憾。 這篇文章是來自富邦文教基金會的邀稿,希望我為刪海經寫一篇導讀教材,2016大選後,我開始著手寫,寫著寫著就成了這不太像是導讀,倒像是一個關於我自己觀點的金門故事,也是一個相當簡化的歷史摘要,歡迎指正。 我吃過鱟 我是一個在金門出生成長的中年人,但是,我跟同時代的台灣人過著不太一樣的生活,這樣的生活背景,和廣大世界的變動有關,也影響著刪海經的主角—鱟。 鱟,是我小時候住在金門偶爾吃到的海鮮之一,沒有吃過的人,看到這樣奇怪的生物,大概很難想像可以吃,要如何吃,吃裡面的什麼?在那個特殊的年代裡,鱟是父母下海取海蚵時,會順便帶回來料理吃掉的溫和怪物。 由於水頭商港的興建,鱟主要的生育棲地被摧毀了,面臨了巨大的生存危機。 關於鱟在這半世紀間的命運,和住在這裡的人們一樣,都在這時代的浪潮中被翻攪擺佈著。 鱟與國共戰爭 每一個島嶼都有屬於它的命運,但是島嶼的命運通常不由自主,像是大洋中的小船,常常被大船駛過的巨浪攪得翻天覆地。 金門,距離台灣島最近的距離是210公里;而距離中國最近的距離僅1.8公里。關於這個島嶼,最深的烙印是戰爭。我的老家在金門西北角的古寧頭,一個在明朝上演大規模海戰,清朝出武將打倭寇,近代中國國民黨、共產...

大哥,一路好走

一月五日清晨,大哥未跟母親告別就出門,開車返家途中,心肌梗塞在慈湖畔往生。 被發現時,安詳的坐在後座,手中握著手機,沒有任何外傷,推測是被安全氣囊震醒後,自己爬到後座。 大哥是標準的少小離家老大回。 一向灑脫豁達的他,走完人生最後一站,也是利落。 從年少就到台灣半工半讀,大半生住台北的他,五十歲才回鄉在市場賣蔬果。 工作之餘,大哥一輩子最喜愛的是到河丶海捕魚。新店溪丶古寧頭的海域是他一輩子遊歷趣味之處。 大哥擅於獨自撒網捕魚。手持網可以拋出完美的圓形;還有一項絕活,划輪胎出海捕魚。用貨車的內胎,裡面放面盆裝漁網,橫放洗衣板,坐在上面,就成了佈網的小船。 每次回家,總是期待著大哥捕捉的新鮮貨,跟著他海邊看他捕魚,在開濶的天地間看著他操作竹竿丶魚網。 生前,大哥交代將骨灰灑在大海,與他喜愛的海洋在一起。 大哥從青年時代就擔起照顧從金門到台北,半工半讀的弟弟和妹妹。國中畢業就渡海離家的我,假日時幾乎都是去台北投靠大哥拿零用錢、買畫材書籍,對我們來說,大哥就是我們在台灣的家。 大哥忽然就過世了,這對正在選舉後期衝刺的我,真是一大打擊。回想參選之時回鄉向古寧頭的關帝爺求籤,籤詩寫著「官事悠悠難辨明,此事當謀親兄弟」,提醒我要尋求家裡的共識。我在清明掃墓時,向兄姊妹談起此事,大哥力挺,競選期間更在他的菜攤間發送文宣向朋友推薦。上個月回金門掃街拜票時,伙伴們還跟大哥在菜攤前合影。 大哥走得瀟灑,但對母親來說,失去大哥也就失去了八二三戰前出生的第三個孩子,母親在大哥年少時含淚送走他赴台謀生,當年的交通不便,又也許是少小離家,帶著一種飄泊的性格,曾有過朋友們喝酒、抽煙、上牌桌通宵達旦的日子,有很多年大哥很少回家,直到結婚生子,自己才說,能體會父母心情,之後便年年回家。 我沒有機會跟大哥談少小離家老大回的感想,但是,看著老母親和最大的孩子相依十數年的情景,真的是一種圓滿,無奈走得太早。 大哥的生命談不上世俗的光鮮,無錢無勢,但對家人朋友慷慨溫暖,從不計較。憑著辛勤的勞力,養育一對兒女,與人交往的大氣磊落,令人懷念不已。 大哥離世,我痛哭、痛苦,但又想著他隻身離家,一生豁達開朗的神情,離世的瀟灑安祥,只能一再告訴自己:阿兄,謝謝您,帶給我們生命的啟示。 沒有成功,...

國共一笑泯恩仇,人民放那邊?(2015李根政的家書)

因為馬習會,我又繼續這篇寫了二年還沒完稿的家書。 這張照片的時間是 1973 年,二個哥哥在老家隔壁被炮火摧毀倒下的石堆中,玩著打仗遊戲 * 。 1968 年出生的我只有五歲,已經忘了有沒有參加這場遊戲,但近年來國共戰爭的銘印卻一再被喚起,因為國民黨跟我們開了一個大玩笑。 我的家族居住在中國邊埵小島──金門古寧頭,已有六百多年的歷史, 1949 年後成了一個因為戰爭出名,被軍營包圍的村莊,古老的閩南建築牆上,到處是「殺朱拔毛」、「反共抗俄」的口號。 10 歲以前,我和島上的居民,一同過著「單打雙不打」的炮彈人生,每逢日曆上印著 1 、 3 、 5 、 7 、 9 …單日號碼的傍晚,我和家人就得點上蠟燭,進入父母親臥室裡的地下防空洞躲炮彈,等國共雙方的炮火結束,我和許多小朋友一樣,會依據當晚炮彈可能的落點,拿著手電筒去找炮彈破片,換取一點零嘴。這是從 1958 年八二三炮戰,延續到 1979 年的單打雙不打,國共在二十多年間處於像演戲般交戰狀態,但人民付出的是生命。 當戰爭炮火成了日常,當時的我並不知道什麼是恐懼,但不會忘記失去的家人。 我只有一位姑姑,只聽過卻沒見過。從小聽父母的口述, 1958 年八二三炮戰,新婚三個月,姑丈和懷有身孕的姑姑在田裡工作,姑丈中炮後,姑姑前去相救而雙亡;同年,我的父母親帶著二叔、三叔及兄姊從金門逃難到台灣,輾轉從高雄、台南麻豆、台中豐原,然後落腳台北三重埔。八二三戰後,二叔續留三重埔,身為長子的父親,帶著全家回到金門繼續種田,在流離和醫療資源匱乏下,又失去了二位沒見面的哥哥和姊姊。 這段歷史我沒親身經歷,有很長一段時間也不曉得恨或者痛。 及至中年,偶爾回鄉再從母親的口中談起姑姑的遭遇,重讀國共內戰歷史,才開始覺得該花點時間了解家族史與戰爭的關係。然而,時代的巨輪已經急轉彎,而且轉動得既快又荒謬,那段說來沈重、人命如芻狗的日子,忽然變得輕薄、無關痛癢。 那個施加於島嶼戒嚴令,與共產黨有不共戴天之仇的國民黨,成了「中華民國」最親共的政黨,而我的家鄉也從一個反攻大陸的跳板,變成了最親共的島嶼,中國觀光客絡繹不絕的來到花崗岩島,購買當年從中國發射過來的炮彈所鑄製的菜刀,還有醉人的高粱酒;而金門縣長、民代則急忙共組兩岸「血濃於水」的和平假象,許多小老百姓也紛紛至中國投資置產。 人們渴望和平,但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