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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政府備忘錄--台灣環境政策的百日維新


台灣環境問題的源頭在產業經濟政策,而主政者在經濟面臨困境時,能否真正考量當代多數人民及後代子孫的利益,避免重蹈覆轍,再次提出向財團傾斜的政策,就是第一道試金石。

回顧2000年民進黨首次執政,陳水扁總統面對經濟不景氣,在2001年8月召開了經發會,結果淪為掃除勞工、土地、水資源、環評等「投資障礙」、為富人減稅的財團大會,延續了國民黨的經濟老路,2004年的新十大建設,從名稱來看幾乎就是向蔣經國致敬,其中的蘇花高、四大人工湖計畫有很大的環境爭議;接著國光石化、台塑鋼廠、中科三期陸續上場進入環評;2006年召開經續會,其結論成為蘇貞昌提出的大投資大溫暖計畫,犧牲大面積的台糖農地吸引台商回流,產業沒有升級反而倒退。同時,中國政策也從「戒急用忍」,改為「積極開放,有效管理」,從此台灣經濟加速向中國傾斜,至今已難以回頭收拾。

2008年國民黨執政至今,拼經濟的策略大同小異,2012召開的產發會,又是降低勞動成本,賦予合法快速搶地、搶水的權力,放寬環保標準的財團大會。十六年來,GDP成長的果實並未分享給多數人民,貧富差距加大,環境則持續崩壞。

新政府如果要有新氣象,首先要把環境和勞工的利益放在前面,和社會商討出路,而不是一上台就向財團請益拼經濟。

上位的經濟路線將會與下面的三大課題環環相扣:工業污染控管與產業轉型、非核低碳的能源轉型、國土與環境資源政策。

台灣的產業轉型喊了數十年,從促進產業升級條例到產業創新條例的制定,幾乎都是掛羊頭賣狗肉,讓台灣停留在高污染、高耗能、高耗水,無法升級的產業型態。反應在環保方面,不分國營私營,石化、鋼鐵金屬、電子等工業,都衍生嚴重的空污、水污、廢棄物的問題,甚至連遵守法律的低標都做不到,一而再的工安意外、非法排放棄置,使得工業界的環境信用幾已破產,更產生了劣幣驅逐良幣的產業後果。

高雄石化氣爆事件,就是半世紀工業發展只要錢不要命的血淋淋教訓,蔡政府與其延續馬政府倡議的石化專區,不如從現在起認真推動產業轉型,提高環境和勞動標準,建立起新的工業典範,強化競爭力。而日常的環境管理,至少應從清潔生產開始,推動大幅度的污染減量,不能再放任污染失控了。

核三廠於2025年將會除役,從現在起三座核電廠的除役、核廢料的處置,以及能源轉型的工作刻不容緩,否則將會遺害子孫萬年。非核低碳的能源轉型是大工程,從1998年起,政府已多次召開全國能源會議,提出許多政策方向和建議,但缺乏的是政治決心。其中,能源稅法能否通過,反應各種能源的真實成本,將是考驗蔡政府決心的指標。

國土計畫法於今年公告,接下來的六年半將是規劃國土百年空間新秩序的良機,但也可能變成政商合謀土地利益的機會。而山林、水資源、農地保護,面對氣候變遷的調適,更攸關台灣維生系統與生存課題。這些問題牽動複雜的族群矛盾、人與土地轉型正義、生活、生產與生態新秩序的建立,需要通盤檢討與梳理,更需要從內政部、農委會、環保署、經濟部進行業務重組與合作,一方面清理舊的負資產,二則要奠下具有百年視野的國土治理政策。 

在政府部門的權力關係上,久被忽略的「行政院永續會」應該重新啟動,讓國發會取代環保署擔任幕僚機構,藉此協調各部會的計畫圍繞在永續發展,避免政府一手亂開發,另隻手忙著擦屁股,同時打破經濟工業部門獨大,環境、農業部門淪為小媳婦的狀態。

透過行政院永續會的機制,檢視新舊政策與開發案是否符合國家永續發展指標。例如,農發條例導致農地流失;大溫暖大投資計畫,產業創新條例,把農地變工廠;交通部六年四百億的生活圈道路計劃,浮濫徵收、破壞環境開馬路;水患治理導致山上無止境的水土保持工程;失序的觀光發展等。

百日之內,如果能夠把顯而易見的錯誤政策停下來,讓只有「永續工程」沒有永續發展的工程建設,從政商黑道手中釋放出來。為人民節省公帑,為國土保留生機,就是件了不起的事。

蔡總統選前宣稱已體察到是公民社會推動了台灣的改變,民進黨要謙卑地向人民學習,並且說2016如果能順利執政,與公民團體之間的關係必須找到最大公約數。

筆者做為長期的社會運動者,深刻體認到民進黨在經濟政策上高度與國民黨靠攏,又已深陷緊密的政商關係、椿腳政治、官僚體系的泥淖之中,即使蔡總統及部分民進黨人士有心改革,未必能全盤掌握國家機器,期望新政府要有大破大立,並非易事。

國民黨垮台,台灣人民促成了第三次政黨輪替,讓政治民主往前又邁進了一步。然而,社會、環境、經濟民主的議程仍在選戰中被邊緣化,這些矛盾並不會因國民黨垮台而自動減緩。接下來,蔡政府是要讓民主更深化,引進渴望改變的人民力量來促進改革?重建國土與環境新秩序,找回國家信心,走出惡性循環?或者讓人民走上街頭才換取一點點前進,阻擋一個個開發破壞?正考驗台灣第一個完全執政的本土政權,是否有強烈的改革決心和能力。

原載報導者 https://www.twreporter.org/a/opinion-environmental-polic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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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份心痛的名單】興建湖山水庫,損失的野生動植物…

湖山水庫,這座國民黨規劃,民進黨通過興建的水庫。
預定地除了是全球已知八色鳥分佈密度最高的區域外,更有難以數計的動植物。

然而,環評調查沒有說這裡有八色鳥,也沒紀錄有珍稀植物。
在民間團體不斷施壓之後,水利署才被迫擬定生態保育措施。

這裡有植物316種、鳥類81種、哺乳類22種、爬蟲類32種、魚類22種等。本區域之生物多樣性、歧異度非常高,堪稱低海拔生物寶庫。
這是份令人傷心的墓誌,只剩下名字。
我看過怪手剷平湖山水庫所在地山谷的畫面,想起了阿凡達,是那麼寫實。

水庫已經接近完工,這些在淹沒區和工程區的動植物也就消失了。
至於所謂生態保育措施有沒有成效呢?可以請大家檢視相關報告。

根據水利署委託顧問公司調查斗六丘陵(包括湖山水庫)的八色鳥數量顯示,
因為水庫的開發、清除地表植被,八色鳥的數量已逐年下降:
2004年,222隻
2005年,156隻
2006年,162隻
2007年,155隻
2008年,117隻(湖山水庫工程,71-73林班地八色鳥數量變少)
2009年,104隻
2010年,89隻(湖山水庫工程,64-67 林班地八色鳥減少)
2011年,57隻
2012年,34隻(湖山水庫範圍3隻)。

「湖山水庫工程生態保育措施」101年度工作報告
http://www3.wracb.gov.tw/Public/DownLoads/201356105957055.pdf

台灣已進入第三次政黨輪替,
蔡政府是否具有反省力,
認真檢討錯誤的水資源和產業政策?
湖山水庫是歷史殷鑑。

2016.4.7補記
------------------------------------------------ 【附錄1】湖山水庫‧我的家…
1.1 湖山水庫計畫區植物名錄

台灣大伐木時代,到底砍了多少樹?

文☉李根政,2016

2005年,筆者寫了一篇文章「台灣山林的悲歌」,簡略描述森林開發破壞史,由於是為了提供讀書入門,文章撰寫相當簡略,不足以呈現台灣山林開發的完整面貌。
由於許多網友常常引用前二段的數據,我認為有必要呈現數據的來源,於是進行了這部分的補註和部分修訂,提供各界參考。 ------------------------------------------------ 1912年~~日治時代,開啟伐木事業
台灣大規模的伐木事業開始於日治時代,1912年,阿里山區第一列運材車自二萬坪開出。自此,台灣百萬年的原始檜木林開始遭到慘烈的殺戮,漸次淪亡。如今,阿里山留有一座樹靈塔,即為日人大量殺伐檜木巨靈以至手軟、心驚,不得不建塔以告慰樹靈。總計在1912年~1945年間,官營的阿里山、太平山、八仙山三大林場共砍伐森林約18,432公頃、材積約663萬立方公尺,平均每年伐木20萬立方公尺左右。(註一)
日治的伐木事業,以完整的森林資源調查為本,編定森林計劃、劃分事業區,奠定了台灣現代化的林業經營的基礎。前林業試驗所所長林渭訪對此給予「伐而不濫、墾而有度」的正面評價。
然而,高山的伐木所代表的也是對原住民的步步逼近與管控,當數條深入內山、橫貫東西「撫番」道路開闢完成,原住民也隨著檜木巨靈傾倒,被迫往山下遷移,爾後日益失根、凋零。緊接著在二次大戰末期,實施戰備儲材,日本當局允許軍部直接伐木,為了取材方便,甚至連保安林都大肆砍伐,20萬公頃以上的林地遭廢,為日本治台留下一頁山林的血淚悲歌。
1945年~~國民政府時代,伐盡台灣檜木林
1945年國民政府來台後,推動「以農林培植工商業」的產業政策,開始大量砍伐原始森林,除延續日人所遺留林場外,更捨棄原有的伐木鐵路、索道,改開闢高山林道,進行新林場全面皆伐的作業;1956年在十三個林區厲行「多造林、多伐木、多繳庫」之三多林政(焦國模,1993);1958年更公布台灣林業經營方針:下令「全省之天然林,除留供研究、觀察或風景之用者,檜木以80年為清理期限,其餘以40年為清理期,分期改造為優良之森林。」這一連串耗竭式的伐木政策,鑄下台灣森林全面淪亡的悲劇,也帶給土地無止境的災難。
是年「八七水災」發生,次年又發生「八一水災」,1963年「葛樂禮颱風」,又引起大水災,此時社會輿論已有檢討之聲,但伐木量仍急劇昇高,1965年到1975年之…

真正的人道是解決污染,不是遷村

關於大林蒲遷村,做為一個非當事人,要尊重在地居民的選擇;但是,做為一個市民、公民,我有不同的想法。

高雄市大林蒲、鳳鼻頭一帶確實是被工業區隔離,成了都市邊埵孤島,但林園的汕尾、中芸、西溪一帶,或者大寮許多地方,情境也類似。走出了高雄,我們又如何看待走不掉的彰化台西村?雲林麥寮、台西人?
政府應該告訴人民,這些被污染逼到邊緣化的人們,每天呼吸到的空氣,和大林蒲人有什麼不同,健康風險如何,是否也要來遷村?
事實上,臨海工業區590家工廠、800根煙囟造成的困境,不只是大林蒲和鳳鼻頭,也是高屏地區的困境。前鎮小港地區三、四十萬居民,同樣緊靠著臨海工業區;高雄最南端的林園工業區旁住著近八萬人,而區內新三輕的產能剛從23萬噸乙烯提高到60-80萬噸,中下游工廠也還在增產或更新,數十年內,這些人民註定或被迫要和工業區共同生活,而空污則影響整個城市,這是我最熟悉的南方。
目前規劃的大林蒲和鳳鼻頭遷村地點距離臨海工業區僅有三公里,最大的差別在於融入了都市商業區,煙囟的壓迫感會改善,不必直接面對工廠的工安意外和惡性排放,但並沒有脫離重污染區域。
最近在看林育立先生的新書《歐洲的心臟—德國如何改變自己》,裡面寫到:兩德統一前,東德的洛特伊石化工業區和周圍化工廠,曾經是全歐洲污染最嚴重的地區,統一之後,德國政府成立了專責單位進行污染整治,打造良善的基礎建設,二十四小時嚴密監測水電,消防、空氣和噪音,定期大修煉油廠,確保工安環保都到位。根據最近的民調,八成國民同意化工業是重視創新的產業,信任度達七成。
德國的工業區不像台灣緊臨著人口密集的社區,政治和社會條件差異很大。但如果從現在開始,致力於改善臨海工業區、林園工業區的污染。第一個目標先把各種污染排放降到健康風險可以接受的程度,達成零事故,沒有任何意外、違法偷排;第二個目標,讓所有回饋金透明公共化,確保用於改善居住品質的公共投資;致力於強化隔離綠帶功能,聯外交通的安全便利等;第三,以循環經濟的新規範開始從改造工業區,逐步推動產業轉型。這不是比遷村更該優先做的事?
德國統一至今二十多年,他們成功的改造了高污染的石化工業區,台灣能不能試著把眼光也看向未來的二十年。

近年倡議「循環經濟」的黃育徵董事長,今年三月在高雄的新書發表會上說:如果我們是以一、二年的尺度來看,你會覺得這不可能;但如何設定在2035年,剛好是一個小孩出生到成年,從現在就開始努力邁向循環經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