跳到主要內容

【水資源】覺醒的力量—記高屏大湖環評

文/李根政@2012.1.10. 10:30


△圖左第一人為俊朗,正在毛豆田訪問農民。



高屏大湖環評專案小組做出結論,但我的同事--俊朗哭了!這對地球公民的同事和義工來說,真是難以想像的事。

山林保育部的楊俊朗主任,是資深專職,雖然名字是「英俊又開朗」,但平常是個省話一哥,很少表露直接的情感,生活簡單到讓我們覺得像是在苦修。印象最深的是,有時候他的中餐就帶著糙米在瓦斯爐上煮煮,或者帶一條生的紅蘿蔔加一條香蕉、蘋果;聽和他一起爬山的同事說,即使去爬高山,也只是吃個糙米飯,連帶去的肉鬆都沒吃,對我這種貪吃的人來說,這真是太神奇了。

同事和義工們戲稱他是「台灣真男人」。

一個台灣真男人為什麼哭了,我沒時間問他,因為還來不及療傷,隔天,他又在準備「國道七道」的環評案了。俊朗管的範疇是「山林水土」,森林、水資源、土地都是他的議題,熟悉這些議題的朋友,這幾年間都可以看到他的投入。

高屏大湖是2004年我在「高雄市教師會生態教育中心」時,就開始和友團合作處理的議題,由於社區反對的力量,讓立法院年年刪除其預算;2007年地球公民成立,隔年俊朗到職,這項業務開始移轉到俊朗手中,幾年下來,俊朗深入各社區、社團從事組織的串連,我們常和美濃愛鄉等社團合作,利用晚間到社區辦說明會,當然少不了參加官方的會議,表達意見、了解政府資訊。

地球公民的工作,最重要的是充分掌握政府資訊,加上豐富的田野經驗,要處理水資源課題所要學習的領域真不少,但俊朗都很快的進入狀況。說實在的,這是地球公民的福氣,也是社會的福氣,更是我的福利。因為俊朗,我減輕了這部分議題的壓力。

---------------------------------

一月九日開春的這場高屏大湖環評,是專案小組的第三次審查會,依據過去的經驗,「差異分析」審到了第三次,是極有可能會做出結論,所以是僅次於環評大會的重要會議。於是鄉親們決定要動員。

從旗山、美濃、里港要到台北參加環評會,路途真遙遠,若不是開發案負面影響顯著,加上反對的意志堅定,誰願意上這一遭。然而,這動員的背後是綿密的組織串連,群眾教育的過程,是我們和友團、社區領袖的心血表現。

鄉親們七點從南部出發,花了五個多小時到達行政院抗議、陳情,要求行政院撤銷高屏大湖開發案,因為這個案子從2001年通過環評至今已歷十二個年頭,期間不知虛耗了多少社會資源,更錯失了推動永續水資源政策的機會。另一方面,根據過往經驗,儘管環評會上炮聲隆隆,大部分委員反對,最後常常還是「有條件通過」。所以我們才會訴求行政院應出面終止這項計劃。

冬日的台北,雨從環評的前夜一直下到了中午才停下來,我跟鄉親們說,真難得,天公伯啊有保庇、有疼惜!咱要有信心。鄉親們很少到台北抗議,排起隊型,呼起口號都不是很職業,我跟大家說,「如果政府繼續蠻橫下去,大家會熟練如何抗議」。

同一個時間,俊朗和發言的代表先去了環保署。我們三部遊覽車的鄉親則在中正一分局的帶領下,感覺像是在繞路,從行政院到了環保署旁聽。

會議場上,大部分的專家學者呼應了我們在用水需求、工程技術、環境影響、替代方案等層面一連串的質疑。更令人振奮的是,高雄市政府劉世芳副市長提出已在執行中的污水再生方案,其水量足以替代高屏大湖;而屏東縣府林局長則提出,透過沼氣發電,讓東港溪五年內提昇至民生用水水質的方案。重點是要把高屏大湖的經費轉移至這些對環境友善的方案。專案小組的討論過程,不禁讓我們產生可能做出「認定不應開發」的樂觀想像。

然而,在閉門會議中,專案小組召集人林慶偉教授和環保署綜計處官員,竟強勢引導,做出了兩案併陳送大會的結論(通過E湖區200公頃開發、認定不應開發),這種為開發單位護航的行徑,連在場的記者都忍不住發聲抗議。

散場之後,媒體要找俊朗採訪。然後,我就聽到媒體朋友說,俊朗哭了,接著,只好由我來代打接受採訪。

我想,不需要問楊俊朗為什麼哭;也不用再問,為什麼蔡中岳在美麗灣粗暴的環評後也哭,甚至,連我這樣的老鳥,也不忍憤怒而摔桌、流淚。

台灣有許許多多為保護環境,為社會公義,為世代正義而真情付出的人,這些人都是血肉之軀,因為付出,因為用情至深,因為了解而在乎,因為真相那麼的難堪,所以會慎怒、悲傷。我並不擔心伙伴們被這些粗暴的事件擊垮,反而深信這樣的衝擊會一再深化我們對土地的情感,與行動的決心。

不過,我還是有些擔心,同事們的身心負荷,因為要救的火實在太多了。

關於高屏大湖,我們將繼續參與、監督環評,但不會視環評為唯一且最終的戰場,我們相信人民覺醒所產生的力量,比政府核淮的公文書還具效力。




這個網誌中的熱門文章

【一份心痛的名單】興建湖山水庫,損失的野生動植物…

湖山水庫,這座國民黨規劃,民進黨通過興建的水庫。
預定地除了是全球已知八色鳥分佈密度最高的區域外,更有難以數計的動植物。

然而,環評調查沒有說這裡有八色鳥,也沒紀錄有珍稀植物。
在民間團體不斷施壓之後,水利署才被迫擬定生態保育措施。

這裡有植物316種、鳥類81種、哺乳類22種、爬蟲類32種、魚類22種等。本區域之生物多樣性、歧異度非常高,堪稱低海拔生物寶庫。
這是份令人傷心的墓誌,只剩下名字。
我看過怪手剷平湖山水庫所在地山谷的畫面,想起了阿凡達,是那麼寫實。

水庫已經接近完工,這些在淹沒區和工程區的動植物也就消失了。
至於所謂生態保育措施有沒有成效呢?可以請大家檢視相關報告。

根據水利署委託顧問公司調查斗六丘陵(包括湖山水庫)的八色鳥數量顯示,
因為水庫的開發、清除地表植被,八色鳥的數量已逐年下降:
2004年,222隻
2005年,156隻
2006年,162隻
2007年,155隻
2008年,117隻(湖山水庫工程,71-73林班地八色鳥數量變少)
2009年,104隻
2010年,89隻(湖山水庫工程,64-67 林班地八色鳥減少)
2011年,57隻
2012年,34隻(湖山水庫範圍3隻)。

「湖山水庫工程生態保育措施」101年度工作報告
http://www3.wracb.gov.tw/Public/DownLoads/201356105957055.pdf

台灣已進入第三次政黨輪替,
蔡政府是否具有反省力,
認真檢討錯誤的水資源和產業政策?
湖山水庫是歷史殷鑑。

2016.4.7補記
------------------------------------------------ 【附錄1】湖山水庫‧我的家…
1.1 湖山水庫計畫區植物名錄

台灣大伐木時代,到底砍了多少樹?

文☉李根政,2016

2005年,筆者寫了一篇文章「台灣山林的悲歌」,簡略描述森林開發破壞史,由於是為了提供讀書入門,文章撰寫相當簡略,不足以呈現台灣山林開發的完整面貌。
由於許多網友常常引用前二段的數據,我認為有必要呈現數據的來源,於是進行了這部分的補註和部分修訂,提供各界參考。 ------------------------------------------------ 1912年~~日治時代,開啟伐木事業
台灣大規模的伐木事業開始於日治時代,1912年,阿里山區第一列運材車自二萬坪開出。自此,台灣百萬年的原始檜木林開始遭到慘烈的殺戮,漸次淪亡。如今,阿里山留有一座樹靈塔,即為日人大量殺伐檜木巨靈以至手軟、心驚,不得不建塔以告慰樹靈。總計在1912年~1945年間,官營的阿里山、太平山、八仙山三大林場共砍伐森林約18,432公頃、材積約663萬立方公尺,平均每年伐木20萬立方公尺左右。(註一)
日治的伐木事業,以完整的森林資源調查為本,編定森林計劃、劃分事業區,奠定了台灣現代化的林業經營的基礎。前林業試驗所所長林渭訪對此給予「伐而不濫、墾而有度」的正面評價。
然而,高山的伐木所代表的也是對原住民的步步逼近與管控,當數條深入內山、橫貫東西「撫番」道路開闢完成,原住民也隨著檜木巨靈傾倒,被迫往山下遷移,爾後日益失根、凋零。緊接著在二次大戰末期,實施戰備儲材,日本當局允許軍部直接伐木,為了取材方便,甚至連保安林都大肆砍伐,20萬公頃以上的林地遭廢,為日本治台留下一頁山林的血淚悲歌。
1945年~~國民政府時代,伐盡台灣檜木林
1945年國民政府來台後,推動「以農林培植工商業」的產業政策,開始大量砍伐原始森林,除延續日人所遺留林場外,更捨棄原有的伐木鐵路、索道,改開闢高山林道,進行新林場全面皆伐的作業;1956年在十三個林區厲行「多造林、多伐木、多繳庫」之三多林政(焦國模,1993);1958年更公布台灣林業經營方針:下令「全省之天然林,除留供研究、觀察或風景之用者,檜木以80年為清理期限,其餘以40年為清理期,分期改造為優良之森林。」這一連串耗竭式的伐木政策,鑄下台灣森林全面淪亡的悲劇,也帶給土地無止境的災難。
是年「八七水災」發生,次年又發生「八一水災」,1963年「葛樂禮颱風」,又引起大水災,此時社會輿論已有檢討之聲,但伐木量仍急劇昇高,1965年到1975年之…

真正的人道是解決污染,不是遷村

關於大林蒲遷村,做為一個非當事人,要尊重在地居民的選擇;但是,做為一個市民、公民,我有不同的想法。

高雄市大林蒲、鳳鼻頭一帶確實是被工業區隔離,成了都市邊埵孤島,但林園的汕尾、中芸、西溪一帶,或者大寮許多地方,情境也類似。走出了高雄,我們又如何看待走不掉的彰化台西村?雲林麥寮、台西人?
政府應該告訴人民,這些被污染逼到邊緣化的人們,每天呼吸到的空氣,和大林蒲人有什麼不同,健康風險如何,是否也要來遷村?
事實上,臨海工業區590家工廠、800根煙囟造成的困境,不只是大林蒲和鳳鼻頭,也是高屏地區的困境。前鎮小港地區三、四十萬居民,同樣緊靠著臨海工業區;高雄最南端的林園工業區旁住著近八萬人,而區內新三輕的產能剛從23萬噸乙烯提高到60-80萬噸,中下游工廠也還在增產或更新,數十年內,這些人民註定或被迫要和工業區共同生活,而空污則影響整個城市,這是我最熟悉的南方。
目前規劃的大林蒲和鳳鼻頭遷村地點距離臨海工業區僅有三公里,最大的差別在於融入了都市商業區,煙囟的壓迫感會改善,不必直接面對工廠的工安意外和惡性排放,但並沒有脫離重污染區域。
最近在看林育立先生的新書《歐洲的心臟—德國如何改變自己》,裡面寫到:兩德統一前,東德的洛特伊石化工業區和周圍化工廠,曾經是全歐洲污染最嚴重的地區,統一之後,德國政府成立了專責單位進行污染整治,打造良善的基礎建設,二十四小時嚴密監測水電,消防、空氣和噪音,定期大修煉油廠,確保工安環保都到位。根據最近的民調,八成國民同意化工業是重視創新的產業,信任度達七成。
德國的工業區不像台灣緊臨著人口密集的社區,政治和社會條件差異很大。但如果從現在開始,致力於改善臨海工業區、林園工業區的污染。第一個目標先把各種污染排放降到健康風險可以接受的程度,達成零事故,沒有任何意外、違法偷排;第二個目標,讓所有回饋金透明公共化,確保用於改善居住品質的公共投資;致力於強化隔離綠帶功能,聯外交通的安全便利等;第三,以循環經濟的新規範開始從改造工業區,逐步推動產業轉型。這不是比遷村更該優先做的事?
德國統一至今二十多年,他們成功的改造了高污染的石化工業區,台灣能不能試著把眼光也看向未來的二十年。

近年倡議「循環經濟」的黃育徵董事長,今年三月在高雄的新書發表會上說:如果我們是以一、二年的尺度來看,你會覺得這不可能;但如何設定在2035年,剛好是一個小孩出生到成年,從現在就開始努力邁向循環經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