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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與社運】國光撤案,公民運動再接再厲!

文☉李根政.地球公民基金會執行長

經過漫長的抗爭,馬英九總統以國光石化開發案,對環境的衝擊超過當地所能承載,宣布政府將透過經濟部要求中油在國光石化董事會上,不支持彰化投資案。馬總統感性的表示,在彰化大城看到溼地農民和養蚵人跪地祈求上天保佑,「深刻體會到當地生態,與來自土地令人動容的生命力」,這是他做出最後決策的重要基礎。

基於普遍「人性」,我們沒有理由懷疑執政者心中的善根和反省力,然而,如果沒有鍥而不捨、動搖選票的反對運動,馬總統會願意真的聆聽來自土地、弱勢人民的心聲?或者認真考量「世代正義」?或者,民進黨總統參選人蘇貞昌、蔡英文會願意公開承認過去的錯誤?

人民的力量、選票的考量,才是讓朝野領導人不得不改變的關鍵。否則,為何環評歹戲拖磨一年多才決策?為何讓鄉親父老在漫漫長路反覆奔波,在環保署外忍受烈日、雨淋,枯燥的等待?乃至悲憤、傷心流淚?為何放任經濟部長以失業、產業出走等不實言論恐嚇人民?任由環保署角色錯亂的一再想方設法為國光解套?
一年多來,環保團體、鄉親父老、青年學子、藝文、醫界等辛苦動員的成果,非僅止於國光撤案,更強化了公民社會的力量,催化了對石化業以及高污染、高耗能產業發展模式的對話和反省,由此觀點,反國光石化運動當然是台灣社運的重要里程碑。

然而,我們無法認同某些偏頗的評論。中時的社論說「社運團體,在民進黨執政的八年中,沈寂風散,力量潰失」,「透過國光石化…不再與政黨結合,走出自己的路」。這種一口咬定十年社運只是某政黨的「外圍團體」的評論,是因為無知產生的偏見,更是對這十年來守護鄉土,不離不棄的環運界一大侮辱。

從2000年民進黨執政至今,環保團體始終沒有放棄對政府的監督。

從新十大建設中的蘇花高速公路和吉洋人工湖;大投資大溫暖計畫中的台塑大煉鋼廠、國光石化、中科三期、彰工電廠;延續自國民黨的湖山水庫、曾文越域引水、全民造林;乃至2008年國民黨二度執政後的台電大林電廠、中油三輕擴建案、農村再生條例、中科四期、灣寶後龍科技園區、東山掩埋廠等不勝枚舉的錯誤政策,何處沒有草根人民與環保團體集結、抗爭、聲嘶力竭的吶喊?又何嘗沒有挑戰政府成功的案例?

十幾年來,台灣的環境運動已經走在超越政黨、政治意識型態,以土地、世代正義為終極關懷的道路之上,看似微弱的公民社會,透過一個個遍地開花的愛鄉護土,捍衛弱勢農漁的運動,已逐漸成為台灣新社會的基盤,是傲慢、短視、媚俗的主流媒體看不到,是二大恐龍政黨離公民社會太遙遠,而非它們不存在。反國光石化的成功,正代表這股社會新能量的集結、釋放以及再創造,這讓我們更加深信:要矯正錯誤的政策,不可能靠執政者的善意或反省,唯有強健的公民社會,才是帶領國家進步的關鍵力量。

謹以本文向反國光石化及各地奮鬥不懈的伙伴們致敬,我們打了美好的一仗。但這個盲目追求GDP成長,被財團綁架的國家,還需要更多的人民覺醒,匯聚出足以改變整個體制的力量,當下及未來的道路仍是遍地荊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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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份心痛的名單】興建湖山水庫,損失的野生動植物…

湖山水庫,這座國民黨規劃,民進黨通過興建的水庫。
預定地除了是全球已知八色鳥分佈密度最高的區域外,更有難以數計的動植物。

然而,環評調查沒有說這裡有八色鳥,也沒紀錄有珍稀植物。
在民間團體不斷施壓之後,水利署才被迫擬定生態保育措施。

這裡有植物316種、鳥類81種、哺乳類22種、爬蟲類32種、魚類22種等。本區域之生物多樣性、歧異度非常高,堪稱低海拔生物寶庫。
這是份令人傷心的墓誌,只剩下名字。
我看過怪手剷平湖山水庫所在地山谷的畫面,想起了阿凡達,是那麼寫實。

水庫已經接近完工,這些在淹沒區和工程區的動植物也就消失了。
至於所謂生態保育措施有沒有成效呢?可以請大家檢視相關報告。

根據水利署委託顧問公司調查斗六丘陵(包括湖山水庫)的八色鳥數量顯示,
因為水庫的開發、清除地表植被,八色鳥的數量已逐年下降:
2004年,222隻
2005年,156隻
2006年,162隻
2007年,155隻
2008年,117隻(湖山水庫工程,71-73林班地八色鳥數量變少)
2009年,104隻
2010年,89隻(湖山水庫工程,64-67 林班地八色鳥減少)
2011年,57隻
2012年,34隻(湖山水庫範圍3隻)。

「湖山水庫工程生態保育措施」101年度工作報告
http://www3.wracb.gov.tw/Public/DownLoads/201356105957055.pdf

台灣已進入第三次政黨輪替,
蔡政府是否具有反省力,
認真檢討錯誤的水資源和產業政策?
湖山水庫是歷史殷鑑。

2016.4.7補記
------------------------------------------------ 【附錄1】湖山水庫‧我的家…
1.1 湖山水庫計畫區植物名錄

台灣大伐木時代,到底砍了多少樹?

文☉李根政,2016

2005年,筆者寫了一篇文章「台灣山林的悲歌」,簡略描述森林開發破壞史,由於是為了提供讀書入門,文章撰寫相當簡略,不足以呈現台灣山林開發的完整面貌。
由於許多網友常常引用前二段的數據,我認為有必要呈現數據的來源,於是進行了這部分的補註和部分修訂,提供各界參考。 ------------------------------------------------ 1912年~~日治時代,開啟伐木事業
台灣大規模的伐木事業開始於日治時代,1912年,阿里山區第一列運材車自二萬坪開出。自此,台灣百萬年的原始檜木林開始遭到慘烈的殺戮,漸次淪亡。如今,阿里山留有一座樹靈塔,即為日人大量殺伐檜木巨靈以至手軟、心驚,不得不建塔以告慰樹靈。總計在1912年~1945年間,官營的阿里山、太平山、八仙山三大林場共砍伐森林約18,432公頃、材積約663萬立方公尺,平均每年伐木20萬立方公尺左右。(註一)
日治的伐木事業,以完整的森林資源調查為本,編定森林計劃、劃分事業區,奠定了台灣現代化的林業經營的基礎。前林業試驗所所長林渭訪對此給予「伐而不濫、墾而有度」的正面評價。
然而,高山的伐木所代表的也是對原住民的步步逼近與管控,當數條深入內山、橫貫東西「撫番」道路開闢完成,原住民也隨著檜木巨靈傾倒,被迫往山下遷移,爾後日益失根、凋零。緊接著在二次大戰末期,實施戰備儲材,日本當局允許軍部直接伐木,為了取材方便,甚至連保安林都大肆砍伐,20萬公頃以上的林地遭廢,為日本治台留下一頁山林的血淚悲歌。
1945年~~國民政府時代,伐盡台灣檜木林
1945年國民政府來台後,推動「以農林培植工商業」的產業政策,開始大量砍伐原始森林,除延續日人所遺留林場外,更捨棄原有的伐木鐵路、索道,改開闢高山林道,進行新林場全面皆伐的作業;1956年在十三個林區厲行「多造林、多伐木、多繳庫」之三多林政(焦國模,1993);1958年更公布台灣林業經營方針:下令「全省之天然林,除留供研究、觀察或風景之用者,檜木以80年為清理期限,其餘以40年為清理期,分期改造為優良之森林。」這一連串耗竭式的伐木政策,鑄下台灣森林全面淪亡的悲劇,也帶給土地無止境的災難。
是年「八七水災」發生,次年又發生「八一水災」,1963年「葛樂禮颱風」,又引起大水災,此時社會輿論已有檢討之聲,但伐木量仍急劇昇高,1965年到1975年之…

真正的人道是解決污染,不是遷村

關於大林蒲遷村,做為一個非當事人,要尊重在地居民的選擇;但是,做為一個市民、公民,我有不同的想法。

高雄市大林蒲、鳳鼻頭一帶確實是被工業區隔離,成了都市邊埵孤島,但林園的汕尾、中芸、西溪一帶,或者大寮許多地方,情境也類似。走出了高雄,我們又如何看待走不掉的彰化台西村?雲林麥寮、台西人?
政府應該告訴人民,這些被污染逼到邊緣化的人們,每天呼吸到的空氣,和大林蒲人有什麼不同,健康風險如何,是否也要來遷村?
事實上,臨海工業區590家工廠、800根煙囟造成的困境,不只是大林蒲和鳳鼻頭,也是高屏地區的困境。前鎮小港地區三、四十萬居民,同樣緊靠著臨海工業區;高雄最南端的林園工業區旁住著近八萬人,而區內新三輕的產能剛從23萬噸乙烯提高到60-80萬噸,中下游工廠也還在增產或更新,數十年內,這些人民註定或被迫要和工業區共同生活,而空污則影響整個城市,這是我最熟悉的南方。
目前規劃的大林蒲和鳳鼻頭遷村地點距離臨海工業區僅有三公里,最大的差別在於融入了都市商業區,煙囟的壓迫感會改善,不必直接面對工廠的工安意外和惡性排放,但並沒有脫離重污染區域。
最近在看林育立先生的新書《歐洲的心臟—德國如何改變自己》,裡面寫到:兩德統一前,東德的洛特伊石化工業區和周圍化工廠,曾經是全歐洲污染最嚴重的地區,統一之後,德國政府成立了專責單位進行污染整治,打造良善的基礎建設,二十四小時嚴密監測水電,消防、空氣和噪音,定期大修煉油廠,確保工安環保都到位。根據最近的民調,八成國民同意化工業是重視創新的產業,信任度達七成。
德國的工業區不像台灣緊臨著人口密集的社區,政治和社會條件差異很大。但如果從現在開始,致力於改善臨海工業區、林園工業區的污染。第一個目標先把各種污染排放降到健康風險可以接受的程度,達成零事故,沒有任何意外、違法偷排;第二個目標,讓所有回饋金透明公共化,確保用於改善居住品質的公共投資;致力於強化隔離綠帶功能,聯外交通的安全便利等;第三,以循環經濟的新規範開始從改造工業區,逐步推動產業轉型。這不是比遷村更該優先做的事?
德國統一至今二十多年,他們成功的改造了高污染的石化工業區,台灣能不能試著把眼光也看向未來的二十年。

近年倡議「循環經濟」的黃育徵董事長,今年三月在高雄的新書發表會上說:如果我們是以一、二年的尺度來看,你會覺得這不可能;但如何設定在2035年,剛好是一個小孩出生到成年,從現在就開始努力邁向循環經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