跳到主要內容

【工業污染】我愛灣寶 不要工業區

文.攝影☉李根政

△兼具生態、生產與地景美感的防風灌叢。

△陳幸雄會長站在自家的稻田旁。

在灣寶,我看到最有自信,樂於從事農作,不迷信工業發展的農民。
在灣寶,農地經過完整的重劃,土壤改良,灌溉、排水、產業道路佈設健全,是極佳的農業區。

位處苗栗中港溪口南側,距台灣海峽僅1-3公里的灣寶庄,由於東北季風強烈,每一、二分地的農田之間都種著防風的灌叢帶,早期應是以木麻黃、黃瑾、竹林為主,後來則栽種林務局免費提供的朱瑾、白千層等植物,地被層則自然生長著月桃等常見的本土植物。防風功能取向的灌叢不僅豐富了農村地景,更成為野生動物重要的棲息環境,這是台灣西南沿海許多農村共同的特色。同時,因為「風」的吹拂,減少許多病蟲害,農民說:同樣的作物,灣寶可以比其他地區少噴好幾次農藥,是發展有機農業極佳的地區。

灣寶庄的北側是一高程介於5-65公尺之丘陵地,大都為國有保安林,之後地形從東北往西南緩降至不到1公尺,如此緩坡的排水自然極好,目前種植的作物有稻米、花生、西瓜、地瓜等,質量均佳,據種植稻米的灣寶愛鄉自救會會長陳幸雄先生表示,該區每甲稻米可收成11,000斤以上,扣除用藥、肥料仍有獲利。
筆者現場參訪洪箱女士所種植的花生,顆顆碩大飽實,不施農藥、無化肥,甚至不除草,造就雜草與花生共存的「野田」。當日正值主婦聯盟合作社吩咐200斤交貨,全家人總動員在田裡拔起花生植株,手捻一顆顆的花生入桶裝袋,大人、小孩在充滿泥土香味的天地之間工作,偶有朋友來訪,聊天、撥幾顆新鮮花生入口,如此鄉野情趣令人流連。





△洪箱女士和家人正在田裡收成花生。

雖然,這裡同樣面臨酸雨、氣候變遷的威脅,但許多農民仍然對灣寶的農業充滿信心。

「風頭水尾」原本是許多雲林台西、彰化大城鄉親,自怨自艾,視為落後、蕭條、謀生困難,種種負面表列的地理特徵,並且以此做為爭取高污染工業區設置的重要理由。但是,在灣寶「風頭水尾」卻變成一種優勢、特色。

在地的畫家洪江波先生,用膠彩、水墨畫著家鄉的地景,細膩的歌頌著田園、山水,層疊的山巒、金黃的稻穗、被風雕刻塑形的木麻黃…,還有許多宛如處女地的台灣山川,表現一種靜謐唯美的台灣風土,令人著迷。在我走訪台灣土地的十幾年間,我一直夢想著有人(或者自己)能夠刻畫出這樣的美感,填補台灣人對土地美感的空窗。洪江波在他的故鄉後龍──灣寶做到了,對於一個執著過藝術創作的我來說,有著些許的羨慕,甚至嫉妒。

當今世界的文化強國,無不費心保護、活化該國代表性文學家、藝術家所居、所遊之地景與文物,日本17世紀徘人松尾芭蕉行旅之處──「奧之細道」,成為日本最著名的旅遊勝徑,豐厚了該國之文化,我在十幾年前造訪後,至今仍印象深刻。洪江波或許還未被認可為台灣本世紀代表性藝術家,但其描繪的土地及藝術成就,絕對是不可忽視的藝術家之一。

單憑筆者半天行腳之觀察與體驗,就領受灣寶在台灣無可取代的文化、社會、永續產業之價值,如有機會細細深究,必然不僅如此。一個稍有見識之政府,實應細心呵護才是。




△ 畫家洪江波的家也被列入強制徵收。

然而,苗栗縣政府對於灣寶交織的豐厚人文、地文卻視而不見,1996年硬是要在這裡規劃一個科學園區,在沒有照會任何住民的情況下,以超低地價爭取園區的設置,成為三個候選園區之一,之後因土地價格與國科會談不攏而停擺;但縣政府仍不死心,2007年又劃設一個362公頃的後龍科技工業區,預計要引進食品、化學、橡膠、機械、電腦、通訊、視聽電子、運輸工具、醫療器材等製造業。其中25%要用到保安林地,其他則要徵收200多公頃的農地,涉及4、500位地主。

台灣經近半世紀之工業發展,已付出慘痛的代價,我們失去乾淨的水、土、空氣,失去了故鄉的記憶,變動之快,甚至令遊子找不到歸鄉之路。如今住在工業區附近的人民,正淪為環境公害難民,飽受各種毒害。或許台灣有許多人仍有著工業等於高度就業,賺大錢的迷思,但灣寶人很堅定的說不要。

單憑這樣的覺醒,對農業、土地的執著,就是一種難得的價值。一個號稱民主體制之國家,何以如此霸道,要強徵民地,毀棄珍貴的農業生產環境?

後龍科技園區開發案,正在內政部區域計畫委員會、環保署環評會審議之中。農委會罕見的表示「不同意農業用地變更為非農業使用」,灣寶農民和環保、消費者、農運團體,以及專家學者也合力向二個委員會陳述反對意見,抗議苗栗縣政府之暴行。就國家糧食安全、濫用土地徵收權力、侵害人權、農業與農村價值等面向多元論述,期能喚起國家機器之理性良知。在此期間,雖獲多數委員認同,但在台灣政治指導、破壞式經濟掛帥之情勢下,灣寶仍有可能被出賣。

在此呼籲當局、有識之人民,齊力否決後龍科技工業區,給灣寶──台灣一個希望。

作者/地球公民協會執行長(2007.7.17灣寶行後記)

這個網誌中的熱門文章

【一份心痛的名單】興建湖山水庫,損失的野生動植物…

湖山水庫,這座國民黨規劃,民進黨通過興建的水庫。
預定地除了是全球已知八色鳥分佈密度最高的區域外,更有難以數計的動植物。

然而,環評調查沒有說這裡有八色鳥,也沒紀錄有珍稀植物。
在民間團體不斷施壓之後,水利署才被迫擬定生態保育措施。

這裡有植物316種、鳥類81種、哺乳類22種、爬蟲類32種、魚類22種等。本區域之生物多樣性、歧異度非常高,堪稱低海拔生物寶庫。
這是份令人傷心的墓誌,只剩下名字。
我看過怪手剷平湖山水庫所在地山谷的畫面,想起了阿凡達,是那麼寫實。

水庫已經接近完工,這些在淹沒區和工程區的動植物也就消失了。
至於所謂生態保育措施有沒有成效呢?可以請大家檢視相關報告。

根據水利署委託顧問公司調查斗六丘陵(包括湖山水庫)的八色鳥數量顯示,
因為水庫的開發、清除地表植被,八色鳥的數量已逐年下降:
2004年,222隻
2005年,156隻
2006年,162隻
2007年,155隻
2008年,117隻(湖山水庫工程,71-73林班地八色鳥數量變少)
2009年,104隻
2010年,89隻(湖山水庫工程,64-67 林班地八色鳥減少)
2011年,57隻
2012年,34隻(湖山水庫範圍3隻)。

「湖山水庫工程生態保育措施」101年度工作報告
http://www3.wracb.gov.tw/Public/DownLoads/201356105957055.pdf

台灣已進入第三次政黨輪替,
蔡政府是否具有反省力,
認真檢討錯誤的水資源和產業政策?
湖山水庫是歷史殷鑑。

2016.4.7補記
------------------------------------------------ 【附錄1】湖山水庫‧我的家…
1.1 湖山水庫計畫區植物名錄

台灣大伐木時代,到底砍了多少樹?

文☉李根政,2016

2005年,筆者寫了一篇文章「台灣山林的悲歌」,簡略描述森林開發破壞史,由於是為了提供讀書入門,文章撰寫相當簡略,不足以呈現台灣山林開發的完整面貌。
由於許多網友常常引用前二段的數據,我認為有必要呈現數據的來源,於是進行了這部分的補註和部分修訂,提供各界參考。 ------------------------------------------------ 1912年~~日治時代,開啟伐木事業
台灣大規模的伐木事業開始於日治時代,1912年,阿里山區第一列運材車自二萬坪開出。自此,台灣百萬年的原始檜木林開始遭到慘烈的殺戮,漸次淪亡。如今,阿里山留有一座樹靈塔,即為日人大量殺伐檜木巨靈以至手軟、心驚,不得不建塔以告慰樹靈。總計在1912年~1945年間,官營的阿里山、太平山、八仙山三大林場共砍伐森林約18,432公頃、材積約663萬立方公尺,平均每年伐木20萬立方公尺左右。(註一)
日治的伐木事業,以完整的森林資源調查為本,編定森林計劃、劃分事業區,奠定了台灣現代化的林業經營的基礎。前林業試驗所所長林渭訪對此給予「伐而不濫、墾而有度」的正面評價。
然而,高山的伐木所代表的也是對原住民的步步逼近與管控,當數條深入內山、橫貫東西「撫番」道路開闢完成,原住民也隨著檜木巨靈傾倒,被迫往山下遷移,爾後日益失根、凋零。緊接著在二次大戰末期,實施戰備儲材,日本當局允許軍部直接伐木,為了取材方便,甚至連保安林都大肆砍伐,20萬公頃以上的林地遭廢,為日本治台留下一頁山林的血淚悲歌。
1945年~~國民政府時代,伐盡台灣檜木林
1945年國民政府來台後,推動「以農林培植工商業」的產業政策,開始大量砍伐原始森林,除延續日人所遺留林場外,更捨棄原有的伐木鐵路、索道,改開闢高山林道,進行新林場全面皆伐的作業;1956年在十三個林區厲行「多造林、多伐木、多繳庫」之三多林政(焦國模,1993);1958年更公布台灣林業經營方針:下令「全省之天然林,除留供研究、觀察或風景之用者,檜木以80年為清理期限,其餘以40年為清理期,分期改造為優良之森林。」這一連串耗竭式的伐木政策,鑄下台灣森林全面淪亡的悲劇,也帶給土地無止境的災難。
是年「八七水災」發生,次年又發生「八一水災」,1963年「葛樂禮颱風」,又引起大水災,此時社會輿論已有檢討之聲,但伐木量仍急劇昇高,1965年到1975年之…

真正的人道是解決污染,不是遷村

關於大林蒲遷村,做為一個非當事人,要尊重在地居民的選擇;但是,做為一個市民、公民,我有不同的想法。

高雄市大林蒲、鳳鼻頭一帶確實是被工業區隔離,成了都市邊埵孤島,但林園的汕尾、中芸、西溪一帶,或者大寮許多地方,情境也類似。走出了高雄,我們又如何看待走不掉的彰化台西村?雲林麥寮、台西人?
政府應該告訴人民,這些被污染逼到邊緣化的人們,每天呼吸到的空氣,和大林蒲人有什麼不同,健康風險如何,是否也要來遷村?
事實上,臨海工業區590家工廠、800根煙囟造成的困境,不只是大林蒲和鳳鼻頭,也是高屏地區的困境。前鎮小港地區三、四十萬居民,同樣緊靠著臨海工業區;高雄最南端的林園工業區旁住著近八萬人,而區內新三輕的產能剛從23萬噸乙烯提高到60-80萬噸,中下游工廠也還在增產或更新,數十年內,這些人民註定或被迫要和工業區共同生活,而空污則影響整個城市,這是我最熟悉的南方。
目前規劃的大林蒲和鳳鼻頭遷村地點距離臨海工業區僅有三公里,最大的差別在於融入了都市商業區,煙囟的壓迫感會改善,不必直接面對工廠的工安意外和惡性排放,但並沒有脫離重污染區域。
最近在看林育立先生的新書《歐洲的心臟—德國如何改變自己》,裡面寫到:兩德統一前,東德的洛特伊石化工業區和周圍化工廠,曾經是全歐洲污染最嚴重的地區,統一之後,德國政府成立了專責單位進行污染整治,打造良善的基礎建設,二十四小時嚴密監測水電,消防、空氣和噪音,定期大修煉油廠,確保工安環保都到位。根據最近的民調,八成國民同意化工業是重視創新的產業,信任度達七成。
德國的工業區不像台灣緊臨著人口密集的社區,政治和社會條件差異很大。但如果從現在開始,致力於改善臨海工業區、林園工業區的污染。第一個目標先把各種污染排放降到健康風險可以接受的程度,達成零事故,沒有任何意外、違法偷排;第二個目標,讓所有回饋金透明公共化,確保用於改善居住品質的公共投資;致力於強化隔離綠帶功能,聯外交通的安全便利等;第三,以循環經濟的新規範開始從改造工業區,逐步推動產業轉型。這不是比遷村更該優先做的事?
德國統一至今二十多年,他們成功的改造了高污染的石化工業區,台灣能不能試著把眼光也看向未來的二十年。

近年倡議「循環經濟」的黃育徵董事長,今年三月在高雄的新書發表會上說:如果我們是以一、二年的尺度來看,你會覺得這不可能;但如何設定在2035年,剛好是一個小孩出生到成年,從現在就開始努力邁向循環經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