跳到主要內容

【找出路】再生?碳粉匣回收的啟示

△二度就業的婦女,用巧手讓廢棄物找到新生。

△這些碳粉匣若非回收再製,將浪費多少資源,增加多少垃圾?



李根政2009.5.23


在心路基金會惠曼小姐的引介下,我們一行人參觀了位於高雄市民族一路旁的榮科公司。

這是一家從事碳粉匣回收再生的公司,他們強調是讓碳粉匣「從生到生」,循環使用好幾次的環保工業;有意思的是,榮科雇用的員工是婚後尋求二度就業的婦女,廠房是利用龍鳳水餃的舊建築,雖說都是「二手」的,但是,據該公司陳春發董事長表示,所做的回收碳粉匣,除非以設計完稿使用,否則一點都不輸一手原廠的,而其價格只有原廠碳粉匣30-50%。

在聽取簡報以及和陳董短暫的接觸中,就已充分感受到這家公司的特色。

一、重視環保與員工的工作健康與家庭生活,在高雄設廠、高雄繳稅、雇用在地二度就業員工,實踐關心在地、本土的理念。陳春發董事長說,南部人重感情、手工細、腦筋好,當然要留在台灣設廠,而且工作是為了生活,所以盡量不加班。

二、由於所有製程純手工,所以可雇用的員工不少,每年約二億的營業額,可雇用100多名員工。

三、和心路基金會合作,蒐集各種碳粉匣,在取得原料的同時,每個月可提供獎勵金給心路做公益,協助智能及發展障礙者。從以上標準來看,榮科幾乎可說是一家「社會企業」,在現有市場機制的運作,加上政府綠色採購的輔助下(註1),不論其製造的產品、雇用的員工,都解決了一部分的環境和社會問題,以商業的手法,達到了公益的目的。

榮科公司表示,一支出廠年份在四年內的碳粉匣,其零件約有95%可再利用,可重複回收充填七、八次以上,看到員工們細心的拆卸、清洗、組裝、填充、測試每支碳粉匣,蠻令人感動的。
但是,深究這樣的產業背後,將會看到現代化文書作業背後要付出的環境成本其實是相當高的。
根據環保署的統計,台灣每年用掉200萬支碳粉匣,其中用過即丟的廢碳粉匣約150萬支,製造了2,100噸的廢棄物,回收率約只有四分之一,「再使用率」僅約15%;據統計,碳粉匣再使用率以歐洲的31%最高,其次為美洲的29%,台灣明顯低很多。

回收再生碳粉匣的產業理當受到鼓勵,然而這樣的產業也面臨挑戰。如同原廠業者的質疑:「如果有瑕疵,要花費更多紙張和碳粉,豈不是更不環保?」所以,將再生碳粉匣的品質提升接近原廠的水準是非常關鍵的價值,如此一來,才能讓使用者對再生碳粉匣產生信心,提高採用率,同時抵擋來自中國的山寨碳粉匣的低價競爭。

在政策上,如果要提高再生碳粉匣的利用率,最起碼在環保署認定綠色標章應該排除原生碳粉匣。較根本直接的辦法,則應該要求原廠盡到100%回收再利用的責任。

另一方面,如同手機一樣,為了促進消費,印表機業者不斷更新機型,導致目前市售的各品牌碳粉匣型號竟高達200多種,增加回收、再生的難度。按理說,經濟部工業局、環保署應聯手要求,印表機碳粉匣業者不得任意更換規格,惡意鼓勵一次性消費、製造更多的廢棄物。

而對於大眾來說,購買台灣製造、有品牌、有售後服務的回收碳粉匣是較可靠的選擇。而對於助長廉價消耗資源的山寨產品,使用者理應全面抵制。

不過,盡可能做到碳粉匣100%回收循環再利用,是解決碳粉匣環境問題的根本方法嗎?

我想起了麥唐諾(William McDonough)和布朗嘉(Michael Braungart)在鼓吹的「從搖藍到搖藍(Cradle to Cradle)」,他們認為產品如果在設計之初,就考慮到如何像大自然一樣,不斷循環利用,而不減其價值,即學習所謂的「生態智能」,如此打造的第二次工業革命,就可以解決第一次工業革命所帶來的環境問題。他們樂觀的認為,如果20年後,地球上的汽車都是用先進的碳纖維搭配高效率燃油引擎(100英哩枆油1加崙),即使數量增加3倍,也不是什麼嚴重的問題。

但我認為:「從搖藍到搖藍」的生產模式,是在維持現有工業化國家擴張其資本主義、消費主義、生活模式,不考慮全球65億人口,還有後代子孫是否能平等的使用全球有限資源下的一種邏輯。

目前,全球的資源已屬於超支的狀態,除非我們能確保不再增加大氣圈的污染物,不再擴張開發利用有限的生物圈,不再開採岩石圈中有限的各種礦物…,否則透過技術創新,提高回收率,甚至「從搖藍到搖藍」的工業設計所節省的資源成果,都將被快速新增需求所侵蝕,從整體來看,還是增加了地球資源的消耗。

試問,在20年內全球汽車的燃油效率和二氧化碳減排都提升了3倍。但同一時間內汽車數量也增加了3倍,會解決問題嗎?即令最「環保」的材料還是得消耗礦物或生物資源。
簡單說:回收、從搖藍到搖藍的工業設計,如果沒有搭配資源耗用總量的降低,不會根本解決全球的環境問題。

不過,讓我們回到生活中吧!

家裡在六年前買了一台IBM1312的印表機,在寫完碩士論文之後,碳粉匣就用完了,由於換一支新的原廠碳粉匣要花6,000元,於是聽從建國路某業者的建議,買了支「山寨」回收碳粉匣,結果印得滿紙黑,根本不能用。後來一忙,延宕至今都沒處理。低價印表機搭配高價碳粉匣,就是在鼓勵消費者常常換印表機。有人形容「加幾次油就等於買於新車的錢」,有道理嗎?
看到榮科的產品,我有一股衝動想要把家裡的那支碳粉匣送到榮科,至於是否要購買一支再生品,必需再審慎評估家裡是不是真的需要一台印表機,使用率高嗎?

更謹慎、負責的使用資源是當代生活的新倫理。每個人都生活在當代工業文明的枷鎖中,能夠改變一點,掙脫一點它的洗腦控制和束縛,都是值得鼓勵的新生活運動。因此,下一次,如果家裡真的需要一支碳粉匣,我想去買榮科的產品,來印證他們的品質和服務,是否如陳董所說。

但是,不要誤以為這樣的購買行為就可以解決問題,根本之道還是在改變目前工業化國家單一的價值、發展方向,這方面還是得透過組織化的運動。

作者/地球公民協會執行長

註1:根據資源回收再利用法第22條規定,已於94年8月3日將再生碳粉匣等15項產品公告為第一批機關應優先採購項目,要求機關年度採購再生碳粉匣應達百分之六十以上。

這個網誌中的熱門文章

【一份心痛的名單】興建湖山水庫,損失的野生動植物…

湖山水庫,這座國民黨規劃,民進黨通過興建的水庫。
預定地除了是全球已知八色鳥分佈密度最高的區域外,更有難以數計的動植物。

然而,環評調查沒有說這裡有八色鳥,也沒紀錄有珍稀植物。
在民間團體不斷施壓之後,水利署才被迫擬定生態保育措施。

這裡有植物316種、鳥類81種、哺乳類22種、爬蟲類32種、魚類22種等。本區域之生物多樣性、歧異度非常高,堪稱低海拔生物寶庫。
這是份令人傷心的墓誌,只剩下名字。
我看過怪手剷平湖山水庫所在地山谷的畫面,想起了阿凡達,是那麼寫實。

水庫已經接近完工,這些在淹沒區和工程區的動植物也就消失了。
至於所謂生態保育措施有沒有成效呢?可以請大家檢視相關報告。

根據水利署委託顧問公司調查斗六丘陵(包括湖山水庫)的八色鳥數量顯示,
因為水庫的開發、清除地表植被,八色鳥的數量已逐年下降:
2004年,222隻
2005年,156隻
2006年,162隻
2007年,155隻
2008年,117隻(湖山水庫工程,71-73林班地八色鳥數量變少)
2009年,104隻
2010年,89隻(湖山水庫工程,64-67 林班地八色鳥減少)
2011年,57隻
2012年,34隻(湖山水庫範圍3隻)。

「湖山水庫工程生態保育措施」101年度工作報告
http://www3.wracb.gov.tw/Public/DownLoads/201356105957055.pdf

台灣已進入第三次政黨輪替,
蔡政府是否具有反省力,
認真檢討錯誤的水資源和產業政策?
湖山水庫是歷史殷鑑。

2016.4.7補記
------------------------------------------------ 【附錄1】湖山水庫‧我的家…
1.1 湖山水庫計畫區植物名錄

台灣大伐木時代,到底砍了多少樹?

文☉李根政,2016

2005年,筆者寫了一篇文章「台灣山林的悲歌」,簡略描述森林開發破壞史,由於是為了提供讀書入門,文章撰寫相當簡略,不足以呈現台灣山林開發的完整面貌。
由於許多網友常常引用前二段的數據,我認為有必要呈現數據的來源,於是進行了這部分的補註和部分修訂,提供各界參考。 ------------------------------------------------ 1912年~~日治時代,開啟伐木事業
台灣大規模的伐木事業開始於日治時代,1912年,阿里山區第一列運材車自二萬坪開出。自此,台灣百萬年的原始檜木林開始遭到慘烈的殺戮,漸次淪亡。如今,阿里山留有一座樹靈塔,即為日人大量殺伐檜木巨靈以至手軟、心驚,不得不建塔以告慰樹靈。總計在1912年~1945年間,官營的阿里山、太平山、八仙山三大林場共砍伐森林約18,432公頃、材積約663萬立方公尺,平均每年伐木20萬立方公尺左右。(註一)
日治的伐木事業,以完整的森林資源調查為本,編定森林計劃、劃分事業區,奠定了台灣現代化的林業經營的基礎。前林業試驗所所長林渭訪對此給予「伐而不濫、墾而有度」的正面評價。
然而,高山的伐木所代表的也是對原住民的步步逼近與管控,當數條深入內山、橫貫東西「撫番」道路開闢完成,原住民也隨著檜木巨靈傾倒,被迫往山下遷移,爾後日益失根、凋零。緊接著在二次大戰末期,實施戰備儲材,日本當局允許軍部直接伐木,為了取材方便,甚至連保安林都大肆砍伐,20萬公頃以上的林地遭廢,為日本治台留下一頁山林的血淚悲歌。
1945年~~國民政府時代,伐盡台灣檜木林
1945年國民政府來台後,推動「以農林培植工商業」的產業政策,開始大量砍伐原始森林,除延續日人所遺留林場外,更捨棄原有的伐木鐵路、索道,改開闢高山林道,進行新林場全面皆伐的作業;1956年在十三個林區厲行「多造林、多伐木、多繳庫」之三多林政(焦國模,1993);1958年更公布台灣林業經營方針:下令「全省之天然林,除留供研究、觀察或風景之用者,檜木以80年為清理期限,其餘以40年為清理期,分期改造為優良之森林。」這一連串耗竭式的伐木政策,鑄下台灣森林全面淪亡的悲劇,也帶給土地無止境的災難。
是年「八七水災」發生,次年又發生「八一水災」,1963年「葛樂禮颱風」,又引起大水災,此時社會輿論已有檢討之聲,但伐木量仍急劇昇高,1965年到1975年之…

真正的人道是解決污染,不是遷村

關於大林蒲遷村,做為一個非當事人,要尊重在地居民的選擇;但是,做為一個市民、公民,我有不同的想法。

高雄市大林蒲、鳳鼻頭一帶確實是被工業區隔離,成了都市邊埵孤島,但林園的汕尾、中芸、西溪一帶,或者大寮許多地方,情境也類似。走出了高雄,我們又如何看待走不掉的彰化台西村?雲林麥寮、台西人?
政府應該告訴人民,這些被污染逼到邊緣化的人們,每天呼吸到的空氣,和大林蒲人有什麼不同,健康風險如何,是否也要來遷村?
事實上,臨海工業區590家工廠、800根煙囟造成的困境,不只是大林蒲和鳳鼻頭,也是高屏地區的困境。前鎮小港地區三、四十萬居民,同樣緊靠著臨海工業區;高雄最南端的林園工業區旁住著近八萬人,而區內新三輕的產能剛從23萬噸乙烯提高到60-80萬噸,中下游工廠也還在增產或更新,數十年內,這些人民註定或被迫要和工業區共同生活,而空污則影響整個城市,這是我最熟悉的南方。
目前規劃的大林蒲和鳳鼻頭遷村地點距離臨海工業區僅有三公里,最大的差別在於融入了都市商業區,煙囟的壓迫感會改善,不必直接面對工廠的工安意外和惡性排放,但並沒有脫離重污染區域。
最近在看林育立先生的新書《歐洲的心臟—德國如何改變自己》,裡面寫到:兩德統一前,東德的洛特伊石化工業區和周圍化工廠,曾經是全歐洲污染最嚴重的地區,統一之後,德國政府成立了專責單位進行污染整治,打造良善的基礎建設,二十四小時嚴密監測水電,消防、空氣和噪音,定期大修煉油廠,確保工安環保都到位。根據最近的民調,八成國民同意化工業是重視創新的產業,信任度達七成。
德國的工業區不像台灣緊臨著人口密集的社區,政治和社會條件差異很大。但如果從現在開始,致力於改善臨海工業區、林園工業區的污染。第一個目標先把各種污染排放降到健康風險可以接受的程度,達成零事故,沒有任何意外、違法偷排;第二個目標,讓所有回饋金透明公共化,確保用於改善居住品質的公共投資;致力於強化隔離綠帶功能,聯外交通的安全便利等;第三,以循環經濟的新規範開始從改造工業區,逐步推動產業轉型。這不是比遷村更該優先做的事?
德國統一至今二十多年,他們成功的改造了高污染的石化工業區,台灣能不能試著把眼光也看向未來的二十年。

近年倡議「循環經濟」的黃育徵董事長,今年三月在高雄的新書發表會上說:如果我們是以一、二年的尺度來看,你會覺得這不可能;但如何設定在2035年,剛好是一個小孩出生到成年,從現在就開始努力邁向循環經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