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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門】南山--湖下單車行(一)

文☉李根政

4月5日,計劃的單車行程是從古寧頭北山往北邊「埔邊」的田野,然後往西繞著村莊的外圍到南山林道。

北山宮口、埔邊一帶的農地,近年也像台灣許多農村一樣,加入建農舍的行列,一幢幢的別墅型農舍正快速改變這裡的地貌。 這是南山村西邊農地上新建的農舍。



△ 台灣少見的小麥是要賣給酒廠的。

△這是南山林道,以前軍方的戰備道,有美麗的田野和最富盛名的環頸鴙,我曾目睹猶如「養雞場」一般數量龐大的鴙雞出現在田野中。兩旁的樹木過去因颱風、電線工程曾毀掉不少,現在補植潺槁樹。

△金門人把祖先的墓放在田裡,這樣的習俗似乎不可避免會減少農地。
△有時休耕的土地上會種上油菜,黃色的花海總是讓人眼睛一亮。
△春天裡好多樹木都在長新芽,這是潺槁樹。
△▽林道旁有一處特殊的農田,以網室栽培,一直沒機會碰上主人,今天運氣好,遇上正在犁田的李志偉先生,李先生是從台灣回鄉的青年--南山人,原本打算以種植有機蔬菜維生,但經過三、四年的耕耘,發現只能當副業,現在的主業是保險。種菜在冬天收入較多、夏天較少。李先生說,搭網經驗不足,搭得太低,以致溫度太高,連他都受不了。但搭網室要花不少錢,這個不起眼的網室就得花上二十幾萬。對於沒有經濟基礎的年輕人,是個不小的負擔。想到最近的農再條例,要花上2000億搞什麼景觀改造、農地整備,真是令人嘆息。


△這是我最草迷的田野,田與田之間有著灌叢,裡面總是有苦楝、烏桕、小葉桑、朴樹、七里香等,有時則是以五節芒、甜根子草、斑茅為主,這種錯落的景觀,在坡地上更是層次優美。這些灌叢不僅可以抵擋東北季風,更形成野生動物極佳的棲地。小時候跟著父親種田,冬季、夏日的休息時間,就靠這些灌叢才得安適歇息。

△黃花苜蓿應是外來種,我起在慈湖海埔地觀察到,後來似乎遍佈全島,實際分佈有待調查,在金門這種人為干預頻度很高的地方,野生植物許多外來種都變得很強勢。這種花很漂亮又有香氣,富有春天的味道。
△南山林道的盡頭就是烏沙頭海邊,數過一直是軍事重地,海邊佈滿地雷,經過數年的排雷,如今已全數排除,正在進行造林的工作。
根據金防部的統計,金門地雷總數約為7萬顆,分布於4,109,818平方公尺的區域(約410公頃)。筆者換算,金門人每人平均可分得超過一顆。


△這裡一直都是戰場,明末鄭成功部將周全斌在這裡(烏沙頭)破清兵,陣亡將士埋葬於烏沙頭,而名「斌兵墓」。明永曆十七年(1663)冬十月,清靖南王耿繼茂等出泉州攻金廈兩島,與鄭軍海戰於此,鄭軍敗潰,退守銅山(東山),清兵入島毀城焚屋,燒殺一空,兵刃遺民數十萬(吳鼎仁,2009)。現場常可見破碎不全的墓坵。然後,就是國共戰爭。

據了解軍方在排雷的過程,也會挖到遺骨。



待宵花是烏沙頭地雷區優勢的草本植物,同樣是外來種。但鮮黃色的花朵在低彩度的木麻黃、枯草中,顯得清新可喜,或許可給數百年來被命運擺弄,硬被分為敵我,無辜送命的亡靈些許慰藉。

△為了要排雷,得先把地上的植被全數砍除,金門林務所正準備造林。△這是國家公園建設的步道,以及整修後開放的碉堡。海灘上遍地的待宵花說實在蠻美的。
只不過,這個小島已差不多沒有原始自然的風貌,千百年來來去去的人們深刻的改變這裡的地文,或許改變較小的是這裡的風與土,大地的精靈與無數的亡靈在這裡交織出一種既美又淒冷的況味。
由於戒嚴,由於軍事管制,限制了金門人親近海、開發田野,造就了金門有別於台灣的素樸風貌,戰爭,竟弔詭的讓大自然休養生息數十年;如今,金門人急切的討回歷史的公道,討回「發展的權利」,但卻似乎看不到上帝或土地公在這數十年中所創造的自然。(雖然這自然也充斥著外來物種的印記)
來金門觀光的人,不知道能從這裡的風土、空氣中的氣味,還有四處的戰爭遺跡中,看到什麼?感受到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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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份心痛的名單】興建湖山水庫,損失的野生動植物…

湖山水庫,這座國民黨規劃,民進黨通過興建的水庫。
預定地除了是全球已知八色鳥分佈密度最高的區域外,更有難以數計的動植物。

然而,環評調查沒有說這裡有八色鳥,也沒紀錄有珍稀植物。
在民間團體不斷施壓之後,水利署才被迫擬定生態保育措施。

這裡有植物316種、鳥類81種、哺乳類22種、爬蟲類32種、魚類22種等。本區域之生物多樣性、歧異度非常高,堪稱低海拔生物寶庫。
這是份令人傷心的墓誌,只剩下名字。
我看過怪手剷平湖山水庫所在地山谷的畫面,想起了阿凡達,是那麼寫實。

水庫已經接近完工,這些在淹沒區和工程區的動植物也就消失了。
至於所謂生態保育措施有沒有成效呢?可以請大家檢視相關報告。

根據水利署委託顧問公司調查斗六丘陵(包括湖山水庫)的八色鳥數量顯示,
因為水庫的開發、清除地表植被,八色鳥的數量已逐年下降:
2004年,222隻
2005年,156隻
2006年,162隻
2007年,155隻
2008年,117隻(湖山水庫工程,71-73林班地八色鳥數量變少)
2009年,104隻
2010年,89隻(湖山水庫工程,64-67 林班地八色鳥減少)
2011年,57隻
2012年,34隻(湖山水庫範圍3隻)。

「湖山水庫工程生態保育措施」101年度工作報告
http://www3.wracb.gov.tw/Public/DownLoads/201356105957055.pdf

台灣已進入第三次政黨輪替,
蔡政府是否具有反省力,
認真檢討錯誤的水資源和產業政策?
湖山水庫是歷史殷鑑。

2016.4.7補記
------------------------------------------------ 【附錄1】湖山水庫‧我的家…
1.1 湖山水庫計畫區植物名錄

台灣大伐木時代,到底砍了多少樹?

文☉李根政,2016

2005年,筆者寫了一篇文章「台灣山林的悲歌」,簡略描述森林開發破壞史,由於是為了提供讀書入門,文章撰寫相當簡略,不足以呈現台灣山林開發的完整面貌。
由於許多網友常常引用前二段的數據,我認為有必要呈現數據的來源,於是進行了這部分的補註和部分修訂,提供各界參考。 ------------------------------------------------ 1912年~~日治時代,開啟伐木事業
台灣大規模的伐木事業開始於日治時代,1912年,阿里山區第一列運材車自二萬坪開出。自此,台灣百萬年的原始檜木林開始遭到慘烈的殺戮,漸次淪亡。如今,阿里山留有一座樹靈塔,即為日人大量殺伐檜木巨靈以至手軟、心驚,不得不建塔以告慰樹靈。總計在1912年~1945年間,官營的阿里山、太平山、八仙山三大林場共砍伐森林約18,432公頃、材積約663萬立方公尺,平均每年伐木20萬立方公尺左右。(註一)
日治的伐木事業,以完整的森林資源調查為本,編定森林計劃、劃分事業區,奠定了台灣現代化的林業經營的基礎。前林業試驗所所長林渭訪對此給予「伐而不濫、墾而有度」的正面評價。
然而,高山的伐木所代表的也是對原住民的步步逼近與管控,當數條深入內山、橫貫東西「撫番」道路開闢完成,原住民也隨著檜木巨靈傾倒,被迫往山下遷移,爾後日益失根、凋零。緊接著在二次大戰末期,實施戰備儲材,日本當局允許軍部直接伐木,為了取材方便,甚至連保安林都大肆砍伐,20萬公頃以上的林地遭廢,為日本治台留下一頁山林的血淚悲歌。
1945年~~國民政府時代,伐盡台灣檜木林
1945年國民政府來台後,推動「以農林培植工商業」的產業政策,開始大量砍伐原始森林,除延續日人所遺留林場外,更捨棄原有的伐木鐵路、索道,改開闢高山林道,進行新林場全面皆伐的作業;1956年在十三個林區厲行「多造林、多伐木、多繳庫」之三多林政(焦國模,1993);1958年更公布台灣林業經營方針:下令「全省之天然林,除留供研究、觀察或風景之用者,檜木以80年為清理期限,其餘以40年為清理期,分期改造為優良之森林。」這一連串耗竭式的伐木政策,鑄下台灣森林全面淪亡的悲劇,也帶給土地無止境的災難。
是年「八七水災」發生,次年又發生「八一水災」,1963年「葛樂禮颱風」,又引起大水災,此時社會輿論已有檢討之聲,但伐木量仍急劇昇高,1965年到1975年之…

真正的人道是解決污染,不是遷村

關於大林蒲遷村,做為一個非當事人,要尊重在地居民的選擇;但是,做為一個市民、公民,我有不同的想法。

高雄市大林蒲、鳳鼻頭一帶確實是被工業區隔離,成了都市邊埵孤島,但林園的汕尾、中芸、西溪一帶,或者大寮許多地方,情境也類似。走出了高雄,我們又如何看待走不掉的彰化台西村?雲林麥寮、台西人?
政府應該告訴人民,這些被污染逼到邊緣化的人們,每天呼吸到的空氣,和大林蒲人有什麼不同,健康風險如何,是否也要來遷村?
事實上,臨海工業區590家工廠、800根煙囟造成的困境,不只是大林蒲和鳳鼻頭,也是高屏地區的困境。前鎮小港地區三、四十萬居民,同樣緊靠著臨海工業區;高雄最南端的林園工業區旁住著近八萬人,而區內新三輕的產能剛從23萬噸乙烯提高到60-80萬噸,中下游工廠也還在增產或更新,數十年內,這些人民註定或被迫要和工業區共同生活,而空污則影響整個城市,這是我最熟悉的南方。
目前規劃的大林蒲和鳳鼻頭遷村地點距離臨海工業區僅有三公里,最大的差別在於融入了都市商業區,煙囟的壓迫感會改善,不必直接面對工廠的工安意外和惡性排放,但並沒有脫離重污染區域。
最近在看林育立先生的新書《歐洲的心臟—德國如何改變自己》,裡面寫到:兩德統一前,東德的洛特伊石化工業區和周圍化工廠,曾經是全歐洲污染最嚴重的地區,統一之後,德國政府成立了專責單位進行污染整治,打造良善的基礎建設,二十四小時嚴密監測水電,消防、空氣和噪音,定期大修煉油廠,確保工安環保都到位。根據最近的民調,八成國民同意化工業是重視創新的產業,信任度達七成。
德國的工業區不像台灣緊臨著人口密集的社區,政治和社會條件差異很大。但如果從現在開始,致力於改善臨海工業區、林園工業區的污染。第一個目標先把各種污染排放降到健康風險可以接受的程度,達成零事故,沒有任何意外、違法偷排;第二個目標,讓所有回饋金透明公共化,確保用於改善居住品質的公共投資;致力於強化隔離綠帶功能,聯外交通的安全便利等;第三,以循環經濟的新規範開始從改造工業區,逐步推動產業轉型。這不是比遷村更該優先做的事?
德國統一至今二十多年,他們成功的改造了高污染的石化工業區,台灣能不能試著把眼光也看向未來的二十年。

近年倡議「循環經濟」的黃育徵董事長,今年三月在高雄的新書發表會上說:如果我們是以一、二年的尺度來看,你會覺得這不可能;但如何設定在2035年,剛好是一個小孩出生到成年,從現在就開始努力邁向循環經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