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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水資源】向資本家傾斜的新威權體制

文◎李根政(2005.3.5)

2005年初春的台灣,面對政府的重大公共決策,從基層的人民、組織、到民意代表、地方政治人物,普遍彌漫著一股無力感。

筆者一趟竹山、雲林之行,有幾句來自草根人民對當局的評論與無奈話語,令人刻骨銘心,其一是「國民黨是賣材,民進黨是賣砂石」,指陳國民黨砍盡原始森林之良材變賣現金,民進黨政權
疏濬成例行公事,砂石外加黑道橫行,沿線人民苦不堪言,集集堰的殷鑑不遠,叫竹山鎮民如何相信在清水溪興建的桶頭堰(此堰之水將輸送往湖山水庫)不會有此惡夢?921地震後,清水溪的上游震出一個新草嶺潭,然而桃芝颱風後被土石填掉一半,敏督利颱風將之全數填平,專家估計,清水溪的上游至少累積了1億2,000萬立方公尺的土石,難道這些土石會憑空消失?難道位於草嶺潭崩塌區下游的桶頭堰不會變成攔砂壩?竹山人痛陳,台灣第一大河在彰雲大橋到濁水溪之間,如今每年斷流時間超過9個月,可預見的,湖山水庫─桶頭堰也將榨乾清水溪,政府可曾計算其間的生態損失?資本家又何曾付出代價?「生雞卵的無,生雞屎的有」,這是在地人民對水利工程與工業進駐的普遍心聲。

雲林縣反六輕最力的林源泉議員,曾生動描繪六輕進駐的三部曲,充滿血淚心酸,第一部曲為籌備階段,漫天承諾,要蓋護專、長庚分院、養生村,可帶來多少就業機會云云,資本家和政府聯手營造一個工業城的美好願景,換取人民支持;第二部曲是填海造陸及造廠階段,大量工人進駐,附近特種行業蓬勃發展,土地價格被炒作,原本一公頃土地僅市值300萬,飆漲數倍達千萬元,部分漁民開始超貸轉投資,此時出現一片海市蜃樓的繁榮假象;第三部曲,運轉之後,公害糾紛開始出現,空氣污染每日如影隨行,漁業的損失由於欠缺長期監測比較,往往變成羅生門,僅少數明確個案獲得賠償,醫院、護專則始終停留在只聞樓梯響的階段,就算真的來了,麥寮、台西人也未必就有利可圖,此時地價下滑,漁民負債無力償還,而恰巧大煉鋼廠、八輕進駐,徵收漁塭消息傳來,可憐的漁民竟盼望靠徵收了卻一身債務,甘願土地交給財團,至此,不到10年間,空氣、土地、賴以維生的產業、土地全數拱手交付資本家,至於未中此一圈套下的漁民,由於工業區的興建讓麥寮的海岸消失,海岸變成台塑私有 ,變成了沒有海岸、失去海的漁民。

但受害的不只是麥寮、台西人,為了在海上填築陸地,台塑每日抽取的海砂,不僅完全免費,而且完全不必對後果負任何責任,學者邱文彥(2000) 曾指出:「如果到海岸沙灘採沙,極有可能被告以竊佔罪,因為這時海岸就是『國有土地』了,但台塑六輕每天造地三公頃的速度,成千上萬噸的海沙毀了多少魚蝦貝類棲地、消滅多少浮游生物,減損了漁業資源,讓附近海岸嚴重侵蝕,卻不需繳交一文錢」,目前,嘉義沿海外傘頂洲每年正以40至70公尺的速率消退,咸信與集集堰的興築,以及台塑抽砂造陸有直接關係,外傘頂洲的消失,將使得東石、布袋、鰲鼓一帶,失去屏障,一遇暴潮甚至大海嘯,則直接衝擊,無有緩衝,試問這些社會成本,又該誰來負責?
在民進黨執政邁入第五年之際,執政者在拼經濟的大帽子下,從經發會開始便毫無掩飾地與資本家更緊密的站在一起,不斷推出破壞土地、生界,圖利財團的法案與開發案,而該黨的政治人物只剩下選舉時看板上莫名所以的「堅持」,但我們不知道其還堅持些什麼?高喊「改革」,但從不知道他們要改革些什麼?更荒謬的是除了「愛台灣」的口號,再也提不出任何前瞻的政治理念,當面臨中央政府扭曲民主程序,強行推動重大的破壞工程,政治人物往往以民意風向球來決定反對或支持?等而下之,更直接加入分贓體系,一同荼害生靈,凡此種種,憑什麼要人民支持他們?

筆者不得不稱目前的政府為一「新威權體制」,執政者和財團壟斷決策體系,罔顧人民和子孫未來,塗毒土地生界,政治家族、政黨則為其護航或分贓,現今,如果台灣人民再不站出來,展現人民的意志,反對湖山水庫、桶頭攔河堰、台塑大鋼廠、八輕等這幾項指標性的破壞案,將使得這塊土地和得來不易的民主一同沈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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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份心痛的名單】興建湖山水庫,損失的野生動植物…

湖山水庫,這座國民黨規劃,民進黨通過興建的水庫。
預定地除了是全球已知八色鳥分佈密度最高的區域外,更有難以數計的動植物。

然而,環評調查沒有說這裡有八色鳥,也沒紀錄有珍稀植物。
在民間團體不斷施壓之後,水利署才被迫擬定生態保育措施。

這裡有植物316種、鳥類81種、哺乳類22種、爬蟲類32種、魚類22種等。本區域之生物多樣性、歧異度非常高,堪稱低海拔生物寶庫。
這是份令人傷心的墓誌,只剩下名字。
我看過怪手剷平湖山水庫所在地山谷的畫面,想起了阿凡達,是那麼寫實。

水庫已經接近完工,這些在淹沒區和工程區的動植物也就消失了。
至於所謂生態保育措施有沒有成效呢?可以請大家檢視相關報告。

根據水利署委託顧問公司調查斗六丘陵(包括湖山水庫)的八色鳥數量顯示,
因為水庫的開發、清除地表植被,八色鳥的數量已逐年下降:
2004年,222隻
2005年,156隻
2006年,162隻
2007年,155隻
2008年,117隻(湖山水庫工程,71-73林班地八色鳥數量變少)
2009年,104隻
2010年,89隻(湖山水庫工程,64-67 林班地八色鳥減少)
2011年,57隻
2012年,34隻(湖山水庫範圍3隻)。

「湖山水庫工程生態保育措施」101年度工作報告
http://www3.wracb.gov.tw/Public/DownLoads/201356105957055.pdf

台灣已進入第三次政黨輪替,
蔡政府是否具有反省力,
認真檢討錯誤的水資源和產業政策?
湖山水庫是歷史殷鑑。

2016.4.7補記
------------------------------------------------ 【附錄1】湖山水庫‧我的家…
1.1 湖山水庫計畫區植物名錄

台灣大伐木時代,到底砍了多少樹?

文☉李根政,2016

2005年,筆者寫了一篇文章「台灣山林的悲歌」,簡略描述森林開發破壞史,由於是為了提供讀書入門,文章撰寫相當簡略,不足以呈現台灣山林開發的完整面貌。
由於許多網友常常引用前二段的數據,我認為有必要呈現數據的來源,於是進行了這部分的補註和部分修訂,提供各界參考。 ------------------------------------------------ 1912年~~日治時代,開啟伐木事業
台灣大規模的伐木事業開始於日治時代,1912年,阿里山區第一列運材車自二萬坪開出。自此,台灣百萬年的原始檜木林開始遭到慘烈的殺戮,漸次淪亡。如今,阿里山留有一座樹靈塔,即為日人大量殺伐檜木巨靈以至手軟、心驚,不得不建塔以告慰樹靈。總計在1912年~1945年間,官營的阿里山、太平山、八仙山三大林場共砍伐森林約18,432公頃、材積約663萬立方公尺,平均每年伐木20萬立方公尺左右。(註一)
日治的伐木事業,以完整的森林資源調查為本,編定森林計劃、劃分事業區,奠定了台灣現代化的林業經營的基礎。前林業試驗所所長林渭訪對此給予「伐而不濫、墾而有度」的正面評價。
然而,高山的伐木所代表的也是對原住民的步步逼近與管控,當數條深入內山、橫貫東西「撫番」道路開闢完成,原住民也隨著檜木巨靈傾倒,被迫往山下遷移,爾後日益失根、凋零。緊接著在二次大戰末期,實施戰備儲材,日本當局允許軍部直接伐木,為了取材方便,甚至連保安林都大肆砍伐,20萬公頃以上的林地遭廢,為日本治台留下一頁山林的血淚悲歌。
1945年~~國民政府時代,伐盡台灣檜木林
1945年國民政府來台後,推動「以農林培植工商業」的產業政策,開始大量砍伐原始森林,除延續日人所遺留林場外,更捨棄原有的伐木鐵路、索道,改開闢高山林道,進行新林場全面皆伐的作業;1956年在十三個林區厲行「多造林、多伐木、多繳庫」之三多林政(焦國模,1993);1958年更公布台灣林業經營方針:下令「全省之天然林,除留供研究、觀察或風景之用者,檜木以80年為清理期限,其餘以40年為清理期,分期改造為優良之森林。」這一連串耗竭式的伐木政策,鑄下台灣森林全面淪亡的悲劇,也帶給土地無止境的災難。
是年「八七水災」發生,次年又發生「八一水災」,1963年「葛樂禮颱風」,又引起大水災,此時社會輿論已有檢討之聲,但伐木量仍急劇昇高,1965年到1975年之…

真正的人道是解決污染,不是遷村

關於大林蒲遷村,做為一個非當事人,要尊重在地居民的選擇;但是,做為一個市民、公民,我有不同的想法。

高雄市大林蒲、鳳鼻頭一帶確實是被工業區隔離,成了都市邊埵孤島,但林園的汕尾、中芸、西溪一帶,或者大寮許多地方,情境也類似。走出了高雄,我們又如何看待走不掉的彰化台西村?雲林麥寮、台西人?
政府應該告訴人民,這些被污染逼到邊緣化的人們,每天呼吸到的空氣,和大林蒲人有什麼不同,健康風險如何,是否也要來遷村?
事實上,臨海工業區590家工廠、800根煙囟造成的困境,不只是大林蒲和鳳鼻頭,也是高屏地區的困境。前鎮小港地區三、四十萬居民,同樣緊靠著臨海工業區;高雄最南端的林園工業區旁住著近八萬人,而區內新三輕的產能剛從23萬噸乙烯提高到60-80萬噸,中下游工廠也還在增產或更新,數十年內,這些人民註定或被迫要和工業區共同生活,而空污則影響整個城市,這是我最熟悉的南方。
目前規劃的大林蒲和鳳鼻頭遷村地點距離臨海工業區僅有三公里,最大的差別在於融入了都市商業區,煙囟的壓迫感會改善,不必直接面對工廠的工安意外和惡性排放,但並沒有脫離重污染區域。
最近在看林育立先生的新書《歐洲的心臟—德國如何改變自己》,裡面寫到:兩德統一前,東德的洛特伊石化工業區和周圍化工廠,曾經是全歐洲污染最嚴重的地區,統一之後,德國政府成立了專責單位進行污染整治,打造良善的基礎建設,二十四小時嚴密監測水電,消防、空氣和噪音,定期大修煉油廠,確保工安環保都到位。根據最近的民調,八成國民同意化工業是重視創新的產業,信任度達七成。
德國的工業區不像台灣緊臨著人口密集的社區,政治和社會條件差異很大。但如果從現在開始,致力於改善臨海工業區、林園工業區的污染。第一個目標先把各種污染排放降到健康風險可以接受的程度,達成零事故,沒有任何意外、違法偷排;第二個目標,讓所有回饋金透明公共化,確保用於改善居住品質的公共投資;致力於強化隔離綠帶功能,聯外交通的安全便利等;第三,以循環經濟的新規範開始從改造工業區,逐步推動產業轉型。這不是比遷村更該優先做的事?
德國統一至今二十多年,他們成功的改造了高污染的石化工業區,台灣能不能試著把眼光也看向未來的二十年。

近年倡議「循環經濟」的黃育徵董事長,今年三月在高雄的新書發表會上說:如果我們是以一、二年的尺度來看,你會覺得這不可能;但如何設定在2035年,剛好是一個小孩出生到成年,從現在就開始努力邁向循環經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