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台灣的傷,地球的痛!誰該負責?

〈關於本文〉

齊柏林攝影、陳慧屏撰寫圖說的「悲歌美麗島」一書,近日已由行政院經建會出版,該書透過驚心動魄的國土破壞影像,以瀕危的部落與高山、吃山吃海的文化、侵略山林的道路、鳴咽的河川、沈淪的地平線、消失的海岸等六大主題,道盡台灣國土災難與危機。
筆者受邀撰寫導讀之一,雖對經建會歷來角色及該書敘述角度有所批判,但其呈現的影像、文字仍值得國人了解省思,在此藉拙文拋磚引玉,推薦國人閱讀本書,以為跨世代之國土復育累積民氣。(該書為政府出版品,三民、青年書局有售)

文☉李根政(2005.4.23)

台灣島浮出水面約200萬年以來,最恐怖的外來種生物,無疑就是人類,其中又以400年前渡海來台的漢民族破壞最大,雲門舞集的薪傳搭配陳達唱出的思想起,歌頌的是唐山過台灣,先民披荊斬棘,胼手胝足,以啟山林的悲壯移民史,但其另一面也是台灣原始生態系和原住民災難的開始。

荷領時代消滅了在西部草原奔馳的梅花鹿;日治時代,阿里山、太平山、八仙山檜木的伐採,開啟台灣大規模伐木事業,但荼毒山林最甚者為國民政府,1956年國府在13個林區厲行多造林、多伐木、多繳庫的三多林政;1959年公布台灣林業經營方針,下令全省之天然林,除留供研究、觀察或風景之用者,檜木以80年為清理期限,其餘以40年為清理期限,分期改造為優良之森林;1965至1976年間,林業機關更進行林相變更、林相改良,將原始闊葉林改造為單一人工林,數十年來,國府的林業政策,就是砍盡台灣原始林,變賣木材換取金錢的政策,此為鑄下今日土石橫流的主因,而隨後山區道路開闢,尾隨而至的農業上山,全民濫墾則是在傷口上灑鹽,再次重創台灣山地。

而淺山、平地的土地開發同樣如此,早在1959年,地理學家陳正祥研究國府從1949年來台10年之間,耕地所增加的24萬公頃,絕大部分為山坡、河灘、塗灘、沼澤以及劣地等,當時,其評論此等荒地之起用,正可說明台灣土地利用已達極限。然而,進入工業時代後各種開發更加恐怖,挖山採礦,截流取水蓋水庫,道路、港口,各式工業區等堆疊出台灣的經濟奇蹟,不僅土地利用達到極限,連水、空氣、土壤的健康也早已透支。

「大地之慟」傾訴半世紀以來被蹂躪的國土,然而,其中仍有避重就輕之處,例如批判雲林沿海的淡水養殖導致地下水超抽,卻未檢討為何農漁單位持續鼓勵養殖業的發展?在批判彰濱工業區抽砂造陸導致生態浩劫,工業區土地閒置,造成國庫沈重負擔之際,卻隻字未提台塑王國的持續擴張?另外,看了本書揭示的國土面貌,我們不禁要問,誰該為此破壞負責?內文中常以「我們」、「國人」該反省做為結語,彷彿是說全民皆是共犯,然而,並未指出政府決策錯誤,利益輸送大資本家,中央、地方民代、政治人物集體發災難財,才是最大的破壞者;而50年的專制統治,教育系統的價值觀,則造就人民集體對公共事務冷漠,極端自私自利的特性。假設,我們要算這筆帳,那麼最該負責的就是政府,其中尤以經建部門、教育部門為最。

「大地之慟」如果是數十年來主導經建開發的「經建會」發乎至誠的反省,並以此做為改變政策的宣示,那麼可以說是台灣劃時代的進步。但是,我們擔心的是,官方以這樣的出版品,收割了民間山林運動、環保運動的訴求後,讓人民誤以為政府的執政思維已有改觀,卻忽略了由政府主導的各種破壞性工程,如蘇花高、四大人工湖、湖山水庫、中部橫貫高速公路,仍舊如火如茶地進行,絲毫並未減緩開發的腳步,這種矛盾的現象,唯一的解讀就是經建會得了「人格分裂症」,否則怎能一面喊保育、一面力推開發案?

長年以來,政府和人民對於民間團體預警式的呼籲,皆無動於衷,似乎「不見棺材不掉淚」已成定律,難道人種的特性一定要失去後,才懂得珍惜?期許經建會為全民表率,先自廢經建武功,檢討這一條開發至上的不歸路,虛心向山林、土地懺悔。

─本文原載行政院經濟建設委員會,2005。〈悲歌美麗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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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份心痛的名單】興建湖山水庫,損失的野生動植物…

湖山水庫,這座國民黨規劃,民進黨通過興建的水庫。
預定地除了是全球已知八色鳥分佈密度最高的區域外,更有難以數計的動植物。

然而,環評調查沒有說這裡有八色鳥,也沒紀錄有珍稀植物。
在民間團體不斷施壓之後,水利署才被迫擬定生態保育措施。

這裡有植物316種、鳥類81種、哺乳類22種、爬蟲類32種、魚類22種等。本區域之生物多樣性、歧異度非常高,堪稱低海拔生物寶庫。
這是份令人傷心的墓誌,只剩下名字。
我看過怪手剷平湖山水庫所在地山谷的畫面,想起了阿凡達,是那麼寫實。

水庫已經接近完工,這些在淹沒區和工程區的動植物也就消失了。
至於所謂生態保育措施有沒有成效呢?可以請大家檢視相關報告。

根據水利署委託顧問公司調查斗六丘陵(包括湖山水庫)的八色鳥數量顯示,
因為水庫的開發、清除地表植被,八色鳥的數量已逐年下降:
2004年,222隻
2005年,156隻
2006年,162隻
2007年,155隻
2008年,117隻(湖山水庫工程,71-73林班地八色鳥數量變少)
2009年,104隻
2010年,89隻(湖山水庫工程,64-67 林班地八色鳥減少)
2011年,57隻
2012年,34隻(湖山水庫範圍3隻)。

「湖山水庫工程生態保育措施」101年度工作報告
http://www3.wracb.gov.tw/Public/DownLoads/201356105957055.pdf

台灣已進入第三次政黨輪替,
蔡政府是否具有反省力,
認真檢討錯誤的水資源和產業政策?
湖山水庫是歷史殷鑑。

2016.4.7補記
------------------------------------------------ 【附錄1】湖山水庫‧我的家…
1.1 湖山水庫計畫區植物名錄

台灣大伐木時代,到底砍了多少樹?

文☉李根政,2016

2005年,筆者寫了一篇文章「台灣山林的悲歌」,簡略描述森林開發破壞史,由於是為了提供讀書入門,文章撰寫相當簡略,不足以呈現台灣山林開發的完整面貌。
由於許多網友常常引用前二段的數據,我認為有必要呈現數據的來源,於是進行了這部分的補註和部分修訂,提供各界參考。 ------------------------------------------------ 1912年~~日治時代,開啟伐木事業
台灣大規模的伐木事業開始於日治時代,1912年,阿里山區第一列運材車自二萬坪開出。自此,台灣百萬年的原始檜木林開始遭到慘烈的殺戮,漸次淪亡。如今,阿里山留有一座樹靈塔,即為日人大量殺伐檜木巨靈以至手軟、心驚,不得不建塔以告慰樹靈。總計在1912年~1945年間,官營的阿里山、太平山、八仙山三大林場共砍伐森林約18,432公頃、材積約663萬立方公尺,平均每年伐木20萬立方公尺左右。(註一)
日治的伐木事業,以完整的森林資源調查為本,編定森林計劃、劃分事業區,奠定了台灣現代化的林業經營的基礎。前林業試驗所所長林渭訪對此給予「伐而不濫、墾而有度」的正面評價。
然而,高山的伐木所代表的也是對原住民的步步逼近與管控,當數條深入內山、橫貫東西「撫番」道路開闢完成,原住民也隨著檜木巨靈傾倒,被迫往山下遷移,爾後日益失根、凋零。緊接著在二次大戰末期,實施戰備儲材,日本當局允許軍部直接伐木,為了取材方便,甚至連保安林都大肆砍伐,20萬公頃以上的林地遭廢,為日本治台留下一頁山林的血淚悲歌。
1945年~~國民政府時代,伐盡台灣檜木林
1945年國民政府來台後,推動「以農林培植工商業」的產業政策,開始大量砍伐原始森林,除延續日人所遺留林場外,更捨棄原有的伐木鐵路、索道,改開闢高山林道,進行新林場全面皆伐的作業;1956年在十三個林區厲行「多造林、多伐木、多繳庫」之三多林政(焦國模,1993);1958年更公布台灣林業經營方針:下令「全省之天然林,除留供研究、觀察或風景之用者,檜木以80年為清理期限,其餘以40年為清理期,分期改造為優良之森林。」這一連串耗竭式的伐木政策,鑄下台灣森林全面淪亡的悲劇,也帶給土地無止境的災難。
是年「八七水災」發生,次年又發生「八一水災」,1963年「葛樂禮颱風」,又引起大水災,此時社會輿論已有檢討之聲,但伐木量仍急劇昇高,1965年到1975年之…

真正的人道是解決污染,不是遷村

關於大林蒲遷村,做為一個非當事人,要尊重在地居民的選擇;但是,做為一個市民、公民,我有不同的想法。

高雄市大林蒲、鳳鼻頭一帶確實是被工業區隔離,成了都市邊埵孤島,但林園的汕尾、中芸、西溪一帶,或者大寮許多地方,情境也類似。走出了高雄,我們又如何看待走不掉的彰化台西村?雲林麥寮、台西人?
政府應該告訴人民,這些被污染逼到邊緣化的人們,每天呼吸到的空氣,和大林蒲人有什麼不同,健康風險如何,是否也要來遷村?
事實上,臨海工業區590家工廠、800根煙囟造成的困境,不只是大林蒲和鳳鼻頭,也是高屏地區的困境。前鎮小港地區三、四十萬居民,同樣緊靠著臨海工業區;高雄最南端的林園工業區旁住著近八萬人,而區內新三輕的產能剛從23萬噸乙烯提高到60-80萬噸,中下游工廠也還在增產或更新,數十年內,這些人民註定或被迫要和工業區共同生活,而空污則影響整個城市,這是我最熟悉的南方。
目前規劃的大林蒲和鳳鼻頭遷村地點距離臨海工業區僅有三公里,最大的差別在於融入了都市商業區,煙囟的壓迫感會改善,不必直接面對工廠的工安意外和惡性排放,但並沒有脫離重污染區域。
最近在看林育立先生的新書《歐洲的心臟—德國如何改變自己》,裡面寫到:兩德統一前,東德的洛特伊石化工業區和周圍化工廠,曾經是全歐洲污染最嚴重的地區,統一之後,德國政府成立了專責單位進行污染整治,打造良善的基礎建設,二十四小時嚴密監測水電,消防、空氣和噪音,定期大修煉油廠,確保工安環保都到位。根據最近的民調,八成國民同意化工業是重視創新的產業,信任度達七成。
德國的工業區不像台灣緊臨著人口密集的社區,政治和社會條件差異很大。但如果從現在開始,致力於改善臨海工業區、林園工業區的污染。第一個目標先把各種污染排放降到健康風險可以接受的程度,達成零事故,沒有任何意外、違法偷排;第二個目標,讓所有回饋金透明公共化,確保用於改善居住品質的公共投資;致力於強化隔離綠帶功能,聯外交通的安全便利等;第三,以循環經濟的新規範開始從改造工業區,逐步推動產業轉型。這不是比遷村更該優先做的事?
德國統一至今二十多年,他們成功的改造了高污染的石化工業區,台灣能不能試著把眼光也看向未來的二十年。

近年倡議「循環經濟」的黃育徵董事長,今年三月在高雄的新書發表會上說:如果我們是以一、二年的尺度來看,你會覺得這不可能;但如何設定在2035年,剛好是一個小孩出生到成年,從現在就開始努力邁向循環經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