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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明反省】後勁國中學生參觀污染場址與回應







文/李根政(地球公民協會執行長)

2007年7月12日,我和王敏玲小姐,為後勁國中的學生規劃了一天的活動,敏玲談1.5小時的飲食與環保,我則談了1.5小時的工業文明的代價,下午2:00帶著學生徒步40分鐘,走到中油東門的萬興污染場址,途中,學專路上有許多後勁人釘在樹上的標語,例如:「再多回饋,換不回健康身體。」、「十年煉油、百年污染。」等,中油的東邊圍牆上則貼著好幾個土壤污染的場址告示牌,我一一指給帶著郊遊心情的孩子們看。到了萬興場址,在李玉坤先生、海科大二位研究生協助下,抽取地下水給學生看和聞,學生們體驗到這種醬油色、臭味這股直衝腦門的地下水都覺噁心。

回到學校後,敏玲出了四個題目讓孩子們思考、撰寫,我則為這群學生做中油污染及反五輕歷程簡報,接著保留半小時討論。由於簡報最後停格在「落實25年遷廠」的看板上,所以就先從政府承諾五輕104年遷廠談起。孩子們的對話大意如下:

A:不應該遷廠,而是關廠,否則又會污染到其他地方。我們應該回到以前晚上早睡,晨間早起的習慣,過以前那種沒有污染的生活。

B:那麼您晚上怎麼寫功課、看書?

A:現在晚上有燈光,你還不是在看電視、打電動,根本沒在看書、寫功課!

C:我認為應該遷到台東去。(全班嘩然,全數反對,認為不應該去台東這種沒有工業污染的地方。)

D:我認為應該把五輕廠關掉,然後把它分散到中油其他地方的工廠去。

E:可是別的地方已經遭到污染了,怎麼可以再忍受多一點污染?

F:我認為應該把這種污染的工廠集中到一個地方,把附近的居民全部遷走!

師:有沒有同學支持這種作法?比如說,如果決定要把大家的家都遷走,你贊成嗎?

G:我要出來抗議!

師:政府也有這種想法,他們在雲林外海填海造陸蓋了離島工業區,以為這樣離人們較遠,但那裡也有養蛤仔的漁民和養牡蠣的蚵民。

H:那這樣我們就沒有乾淨的蚵仔和蛤仔可以吃。

師:如果有一天五輕廠真的遷廠了,而且開始進行污染整治,踩在上面沒有什麼健康危險,你認為這片土地可以做什麼?

I:什麼都不要做,任其自然。

J:蓋靈骨塔,這樣就不會有污染。蓋各種遊樂場…

K:做成公園,大家可以去散步。

這個短暫的討論,我覺得非常有趣,因為孩子們所想的和大人差異不大。遷廠還是關廠?遷廠會不會污染其他地方?分散污染源還是集中污染源?為了建廠可以把居民都遷走嗎?台灣有那些地方真的人煙稀少,可以蓋高污染的工廠,而不會傷害到弱勢人民?他們是資優班學生,也許不能代表多數國中生的討論水準,但我們相信只要給孩子們充分的資訊,他們的討論和思辯能力或許會遠超我們的預期。

隔天,我和敏玲分享和檢討了這次的課程,敏玲對於學生有一個整體的觀察,她發現,孩子們在去程和回程,臉上的表情,看不出有什麼改變,一樣的嘻笑怒罵,全程沒幾個人在討論剛剛看到什麼。

為什麼?少年不知愁嗞味,國一學生本來就是這樣?戶外課程如同郊遊?或是這些學生只把這趟行程當成是個知識課題,絲毫不覺得這個發生在家鄉的污染與我何干?還是他們一出生環境已是這樣惡劣,沒經驗過美好的田園或自然生活,所以對環境破壞沒有什麼感覺?我們討論著各種可能。

也許上述三者都有,或許還有其他原因,但最擔心的是後者,我們的下一代不只沒有自然銘印,連乾淨的空氣、水、土壤都接觸不到?這些出生就對環境破壞習以為常的孩子,我們如何培養他們對環境感知的能力,尤其是感性的發展?這些問題我們還沒有完整的答案,但可以確定的是民間環保團體還有很多事要做,教育之路,還有很多難關要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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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份心痛的名單】興建湖山水庫,損失的野生動植物…

湖山水庫,這座國民黨規劃,民進黨通過興建的水庫。
預定地除了是全球已知八色鳥分佈密度最高的區域外,更有難以數計的動植物。

然而,環評調查沒有說這裡有八色鳥,也沒紀錄有珍稀植物。
在民間團體不斷施壓之後,水利署才被迫擬定生態保育措施。

這裡有植物316種、鳥類81種、哺乳類22種、爬蟲類32種、魚類22種等。本區域之生物多樣性、歧異度非常高,堪稱低海拔生物寶庫。
這是份令人傷心的墓誌,只剩下名字。
我看過怪手剷平湖山水庫所在地山谷的畫面,想起了阿凡達,是那麼寫實。

水庫已經接近完工,這些在淹沒區和工程區的動植物也就消失了。
至於所謂生態保育措施有沒有成效呢?可以請大家檢視相關報告。

根據水利署委託顧問公司調查斗六丘陵(包括湖山水庫)的八色鳥數量顯示,
因為水庫的開發、清除地表植被,八色鳥的數量已逐年下降:
2004年,222隻
2005年,156隻
2006年,162隻
2007年,155隻
2008年,117隻(湖山水庫工程,71-73林班地八色鳥數量變少)
2009年,104隻
2010年,89隻(湖山水庫工程,64-67 林班地八色鳥減少)
2011年,57隻
2012年,34隻(湖山水庫範圍3隻)。

「湖山水庫工程生態保育措施」101年度工作報告
http://www3.wracb.gov.tw/Public/DownLoads/201356105957055.pdf

台灣已進入第三次政黨輪替,
蔡政府是否具有反省力,
認真檢討錯誤的水資源和產業政策?
湖山水庫是歷史殷鑑。

2016.4.7補記
------------------------------------------------ 【附錄1】湖山水庫‧我的家…
1.1 湖山水庫計畫區植物名錄

台灣大伐木時代,到底砍了多少樹?

文☉李根政,2016

2005年,筆者寫了一篇文章「台灣山林的悲歌」,簡略描述森林開發破壞史,由於是為了提供讀書入門,文章撰寫相當簡略,不足以呈現台灣山林開發的完整面貌。
由於許多網友常常引用前二段的數據,我認為有必要呈現數據的來源,於是進行了這部分的補註和部分修訂,提供各界參考。 ------------------------------------------------ 1912年~~日治時代,開啟伐木事業
台灣大規模的伐木事業開始於日治時代,1912年,阿里山區第一列運材車自二萬坪開出。自此,台灣百萬年的原始檜木林開始遭到慘烈的殺戮,漸次淪亡。如今,阿里山留有一座樹靈塔,即為日人大量殺伐檜木巨靈以至手軟、心驚,不得不建塔以告慰樹靈。總計在1912年~1945年間,官營的阿里山、太平山、八仙山三大林場共砍伐森林約18,432公頃、材積約663萬立方公尺,平均每年伐木20萬立方公尺左右。(註一)
日治的伐木事業,以完整的森林資源調查為本,編定森林計劃、劃分事業區,奠定了台灣現代化的林業經營的基礎。前林業試驗所所長林渭訪對此給予「伐而不濫、墾而有度」的正面評價。
然而,高山的伐木所代表的也是對原住民的步步逼近與管控,當數條深入內山、橫貫東西「撫番」道路開闢完成,原住民也隨著檜木巨靈傾倒,被迫往山下遷移,爾後日益失根、凋零。緊接著在二次大戰末期,實施戰備儲材,日本當局允許軍部直接伐木,為了取材方便,甚至連保安林都大肆砍伐,20萬公頃以上的林地遭廢,為日本治台留下一頁山林的血淚悲歌。
1945年~~國民政府時代,伐盡台灣檜木林
1945年國民政府來台後,推動「以農林培植工商業」的產業政策,開始大量砍伐原始森林,除延續日人所遺留林場外,更捨棄原有的伐木鐵路、索道,改開闢高山林道,進行新林場全面皆伐的作業;1956年在十三個林區厲行「多造林、多伐木、多繳庫」之三多林政(焦國模,1993);1958年更公布台灣林業經營方針:下令「全省之天然林,除留供研究、觀察或風景之用者,檜木以80年為清理期限,其餘以40年為清理期,分期改造為優良之森林。」這一連串耗竭式的伐木政策,鑄下台灣森林全面淪亡的悲劇,也帶給土地無止境的災難。
是年「八七水災」發生,次年又發生「八一水災」,1963年「葛樂禮颱風」,又引起大水災,此時社會輿論已有檢討之聲,但伐木量仍急劇昇高,1965年到1975年之…

真正的人道是解決污染,不是遷村

關於大林蒲遷村,做為一個非當事人,要尊重在地居民的選擇;但是,做為一個市民、公民,我有不同的想法。

高雄市大林蒲、鳳鼻頭一帶確實是被工業區隔離,成了都市邊埵孤島,但林園的汕尾、中芸、西溪一帶,或者大寮許多地方,情境也類似。走出了高雄,我們又如何看待走不掉的彰化台西村?雲林麥寮、台西人?
政府應該告訴人民,這些被污染逼到邊緣化的人們,每天呼吸到的空氣,和大林蒲人有什麼不同,健康風險如何,是否也要來遷村?
事實上,臨海工業區590家工廠、800根煙囟造成的困境,不只是大林蒲和鳳鼻頭,也是高屏地區的困境。前鎮小港地區三、四十萬居民,同樣緊靠著臨海工業區;高雄最南端的林園工業區旁住著近八萬人,而區內新三輕的產能剛從23萬噸乙烯提高到60-80萬噸,中下游工廠也還在增產或更新,數十年內,這些人民註定或被迫要和工業區共同生活,而空污則影響整個城市,這是我最熟悉的南方。
目前規劃的大林蒲和鳳鼻頭遷村地點距離臨海工業區僅有三公里,最大的差別在於融入了都市商業區,煙囟的壓迫感會改善,不必直接面對工廠的工安意外和惡性排放,但並沒有脫離重污染區域。
最近在看林育立先生的新書《歐洲的心臟—德國如何改變自己》,裡面寫到:兩德統一前,東德的洛特伊石化工業區和周圍化工廠,曾經是全歐洲污染最嚴重的地區,統一之後,德國政府成立了專責單位進行污染整治,打造良善的基礎建設,二十四小時嚴密監測水電,消防、空氣和噪音,定期大修煉油廠,確保工安環保都到位。根據最近的民調,八成國民同意化工業是重視創新的產業,信任度達七成。
德國的工業區不像台灣緊臨著人口密集的社區,政治和社會條件差異很大。但如果從現在開始,致力於改善臨海工業區、林園工業區的污染。第一個目標先把各種污染排放降到健康風險可以接受的程度,達成零事故,沒有任何意外、違法偷排;第二個目標,讓所有回饋金透明公共化,確保用於改善居住品質的公共投資;致力於強化隔離綠帶功能,聯外交通的安全便利等;第三,以循環經濟的新規範開始從改造工業區,逐步推動產業轉型。這不是比遷村更該優先做的事?
德國統一至今二十多年,他們成功的改造了高污染的石化工業區,台灣能不能試著把眼光也看向未來的二十年。

近年倡議「循環經濟」的黃育徵董事長,今年三月在高雄的新書發表會上說:如果我們是以一、二年的尺度來看,你會覺得這不可能;但如何設定在2035年,剛好是一個小孩出生到成年,從現在就開始努力邁向循環經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