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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水資源】是水源地?還是廢棄物天堂?

吉洋人工湖預定地現勘

文◎李根政(2003.4.6)

險峻的大武山脈西側,從高山到平原東邊的老埤,短短17公里內,高度由海拔3,000公尺驟降至100公尺,此一高山與平原交界處為筆直的潮洲斷層線,其西,便是由楠梓仙溪(旗山溪)、荖濃溪、隘寮溪、林邊溪所沖積的屏東平原。這片面積廣達1,140平方公里沖積平原,其地質多數由透水性極佳的大、小礫石所組成,此一特性,不僅利於儲水,豐水期的雨水也容易補注入地下,於是厚達數十公尺不等的礫石層便成為極佳的儲水空間,猶如一個巨大的水庫,在沖積扇的中、下段地區,湧泉處處,往昔農民只要插入竹管便有一口「自流井」,足以灌溉良田,因此,至今屏東平原的自來水裝設率仍然偏低。

然而,此一遍地砂石的特性,在台灣砂石每年高達6,000萬噸(業者的估計為9,000萬噸)的巨大需求,加上1997年3月河川砂石的全面禁採,於是導致不肖業者轉向陸砂開採,平原上豐富的砂石懷壁其罪,屏北一帶遂成業者勾結農民在農地上盜採陸砂的天堂。

上個月,筆者偕同關切農地採砂的屏東友人,走訪吉洋人工湖預定地─里港大橋上游、土庫堤防北側一帶,單單這裡就有50幾家合法、非法的業者日以繼夜的進行採砂。

僅僅在堤防的路邊,一個被盗挖近七公頃的大峽谷便映入眼簾!坡度達8、90度,深度估計達30公尺左右,由於直挖入地下水層,早已形成一深潭!再往前沿著產業道路,左右兩旁,農田景觀早已變成大大小小的坑洞以及廢棄物的天堂,這些與日俱增的廢棄物,包括建築廢棄物、家戶垃圾、事業廢棄物,塑膠、泡綿、廢五金、農藥罐、電纜線,而焚燒的行為和焦黑的土地,更是隨處可見。

採砂業者大都利用旱季開挖,其坑洞有深有淺,淺者4~5公尺,深的達2、30公尺,其中只要深度在10公尺以上的坑洞,雨季一來,便形成了一個個的深潭,沒有人知道潭子裡埋著什麼?由於大量開採土石,整個區域落塵量奇高,阻礙了植物行光合作用,農作物欠收的比例很高,不得不廢耕;為了採砂,別的地方養蝦場深度僅2-3公尺,這裡可以深達10幾公尺,所有作為,都是先採砂石賺一手再說。

我們很難相信,如今的惡土、惡水,在過去會是豐美的稻田、椰子、香蕉、木瓜園;土地從台糖手中放領給農民,再經轉手,最後淪為大峽谷、毒水窟…。這裡所呈現的畫面,都告訴我們這是一個化外之地,台灣之國中之國,這裡黑、金橫行,只為私人的暴利,可以把良田變成荒漠,可以把地下水源污染,斬斷後世生存的立基。當地人被恐嚇到不敢再過問任何違法採砂的惡行,政府也不聞不問,沒有任何整治計劃。下一次,你來走一趟,只要用鐵皮圍起來的地方,幾乎就是在盗挖砂石;如同我們在紅蝦山一帶看到的,只要圍鐵皮的地方,就是在埋毒物。也許當您在看文章時,某個農地正變成大峽谷,而夜裡,大卡車正把一堆堆的廢棄物往下埋…

扁政府所宣示興建的高屏大湖(吉洋人工湖)附近,正是這樣的景觀,然而卻對潛藏的地下水污染危機置之不理;所謂的大建設,除了採砂的實質利益,虛幻的觀光願景,還剩下什麼?無非是想盡辦法搾取土地上任何一絲可以換成金錢的東西!

在地的里港人,早已是買水度日,不敢喝腳底下的地下水!如今占地700公頃,向下挖深12公尺,與未整治的毒水窟相通,讓地下水直接暴露的吉洋人工湖,抽的水有沒有人敢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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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份心痛的名單】興建湖山水庫,損失的野生動植物…

湖山水庫,這座國民黨規劃,民進黨通過興建的水庫。
預定地除了是全球已知八色鳥分佈密度最高的區域外,更有難以數計的動植物。

然而,環評調查沒有說這裡有八色鳥,也沒紀錄有珍稀植物。
在民間團體不斷施壓之後,水利署才被迫擬定生態保育措施。

這裡有植物316種、鳥類81種、哺乳類22種、爬蟲類32種、魚類22種等。本區域之生物多樣性、歧異度非常高,堪稱低海拔生物寶庫。
這是份令人傷心的墓誌,只剩下名字。
我看過怪手剷平湖山水庫所在地山谷的畫面,想起了阿凡達,是那麼寫實。

水庫已經接近完工,這些在淹沒區和工程區的動植物也就消失了。
至於所謂生態保育措施有沒有成效呢?可以請大家檢視相關報告。

根據水利署委託顧問公司調查斗六丘陵(包括湖山水庫)的八色鳥數量顯示,
因為水庫的開發、清除地表植被,八色鳥的數量已逐年下降:
2004年,222隻
2005年,156隻
2006年,162隻
2007年,155隻
2008年,117隻(湖山水庫工程,71-73林班地八色鳥數量變少)
2009年,104隻
2010年,89隻(湖山水庫工程,64-67 林班地八色鳥減少)
2011年,57隻
2012年,34隻(湖山水庫範圍3隻)。

「湖山水庫工程生態保育措施」101年度工作報告
http://www3.wracb.gov.tw/Public/DownLoads/201356105957055.pdf

台灣已進入第三次政黨輪替,
蔡政府是否具有反省力,
認真檢討錯誤的水資源和產業政策?
湖山水庫是歷史殷鑑。

2016.4.7補記
------------------------------------------------ 【附錄1】湖山水庫‧我的家…
1.1 湖山水庫計畫區植物名錄

台灣大伐木時代,到底砍了多少樹?

文☉李根政,2016

2005年,筆者寫了一篇文章「台灣山林的悲歌」,簡略描述森林開發破壞史,由於是為了提供讀書入門,文章撰寫相當簡略,不足以呈現台灣山林開發的完整面貌。
由於許多網友常常引用前二段的數據,我認為有必要呈現數據的來源,於是進行了這部分的補註和部分修訂,提供各界參考。 ------------------------------------------------ 1912年~~日治時代,開啟伐木事業
台灣大規模的伐木事業開始於日治時代,1912年,阿里山區第一列運材車自二萬坪開出。自此,台灣百萬年的原始檜木林開始遭到慘烈的殺戮,漸次淪亡。如今,阿里山留有一座樹靈塔,即為日人大量殺伐檜木巨靈以至手軟、心驚,不得不建塔以告慰樹靈。總計在1912年~1945年間,官營的阿里山、太平山、八仙山三大林場共砍伐森林約18,432公頃、材積約663萬立方公尺,平均每年伐木20萬立方公尺左右。(註一)
日治的伐木事業,以完整的森林資源調查為本,編定森林計劃、劃分事業區,奠定了台灣現代化的林業經營的基礎。前林業試驗所所長林渭訪對此給予「伐而不濫、墾而有度」的正面評價。
然而,高山的伐木所代表的也是對原住民的步步逼近與管控,當數條深入內山、橫貫東西「撫番」道路開闢完成,原住民也隨著檜木巨靈傾倒,被迫往山下遷移,爾後日益失根、凋零。緊接著在二次大戰末期,實施戰備儲材,日本當局允許軍部直接伐木,為了取材方便,甚至連保安林都大肆砍伐,20萬公頃以上的林地遭廢,為日本治台留下一頁山林的血淚悲歌。
1945年~~國民政府時代,伐盡台灣檜木林
1945年國民政府來台後,推動「以農林培植工商業」的產業政策,開始大量砍伐原始森林,除延續日人所遺留林場外,更捨棄原有的伐木鐵路、索道,改開闢高山林道,進行新林場全面皆伐的作業;1956年在十三個林區厲行「多造林、多伐木、多繳庫」之三多林政(焦國模,1993);1958年更公布台灣林業經營方針:下令「全省之天然林,除留供研究、觀察或風景之用者,檜木以80年為清理期限,其餘以40年為清理期,分期改造為優良之森林。」這一連串耗竭式的伐木政策,鑄下台灣森林全面淪亡的悲劇,也帶給土地無止境的災難。
是年「八七水災」發生,次年又發生「八一水災」,1963年「葛樂禮颱風」,又引起大水災,此時社會輿論已有檢討之聲,但伐木量仍急劇昇高,1965年到1975年之…

真正的人道是解決污染,不是遷村

關於大林蒲遷村,做為一個非當事人,要尊重在地居民的選擇;但是,做為一個市民、公民,我有不同的想法。

高雄市大林蒲、鳳鼻頭一帶確實是被工業區隔離,成了都市邊埵孤島,但林園的汕尾、中芸、西溪一帶,或者大寮許多地方,情境也類似。走出了高雄,我們又如何看待走不掉的彰化台西村?雲林麥寮、台西人?
政府應該告訴人民,這些被污染逼到邊緣化的人們,每天呼吸到的空氣,和大林蒲人有什麼不同,健康風險如何,是否也要來遷村?
事實上,臨海工業區590家工廠、800根煙囟造成的困境,不只是大林蒲和鳳鼻頭,也是高屏地區的困境。前鎮小港地區三、四十萬居民,同樣緊靠著臨海工業區;高雄最南端的林園工業區旁住著近八萬人,而區內新三輕的產能剛從23萬噸乙烯提高到60-80萬噸,中下游工廠也還在增產或更新,數十年內,這些人民註定或被迫要和工業區共同生活,而空污則影響整個城市,這是我最熟悉的南方。
目前規劃的大林蒲和鳳鼻頭遷村地點距離臨海工業區僅有三公里,最大的差別在於融入了都市商業區,煙囟的壓迫感會改善,不必直接面對工廠的工安意外和惡性排放,但並沒有脫離重污染區域。
最近在看林育立先生的新書《歐洲的心臟—德國如何改變自己》,裡面寫到:兩德統一前,東德的洛特伊石化工業區和周圍化工廠,曾經是全歐洲污染最嚴重的地區,統一之後,德國政府成立了專責單位進行污染整治,打造良善的基礎建設,二十四小時嚴密監測水電,消防、空氣和噪音,定期大修煉油廠,確保工安環保都到位。根據最近的民調,八成國民同意化工業是重視創新的產業,信任度達七成。
德國的工業區不像台灣緊臨著人口密集的社區,政治和社會條件差異很大。但如果從現在開始,致力於改善臨海工業區、林園工業區的污染。第一個目標先把各種污染排放降到健康風險可以接受的程度,達成零事故,沒有任何意外、違法偷排;第二個目標,讓所有回饋金透明公共化,確保用於改善居住品質的公共投資;致力於強化隔離綠帶功能,聯外交通的安全便利等;第三,以循環經濟的新規範開始從改造工業區,逐步推動產業轉型。這不是比遷村更該優先做的事?
德國統一至今二十多年,他們成功的改造了高污染的石化工業區,台灣能不能試著把眼光也看向未來的二十年。

近年倡議「循環經濟」的黃育徵董事長,今年三月在高雄的新書發表會上說:如果我們是以一、二年的尺度來看,你會覺得這不可能;但如何設定在2035年,剛好是一個小孩出生到成年,從現在就開始努力邁向循環經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