跳到主要內容

【守護森林】催生馬告檜木國家公園有待努力

文☉李根政(2002)

政府無意積極推動設立國家公園仍有爭議

自2000年5月陳總統就職後,行政院雖已從當年六月起進行馬告(棲蘭)檜木國家公園的規劃作業,但過程粗糙,民間團體和原住民都深表不滿。在九月,行政院根據研考會的建議,函文內政部,要求以27,000公頃進行國家公園的規劃,此一妥協而粗糙的方案(註),衍生了日後的種種爭議。

雖然,在民間團體的督促下,內政部成立了馬告檜木國家公園諮詢委員會,匯整官方各部會、保育團體、原住民的意見,根據會中的共識提出了新「國家公園與原住民共管」的願景,並辦理座談會展開與國家公園範圍附近部落的溝通,2001年3月中旬則舉辦了「原住民與國家公園國際論壇」,試圖建立原住民對新國家公園共管機制之信賴。

但是,迄今馬告檜木國家公園僅有內政部利用極其有限的資源在推動,政府高層仍未積極提供必要的政策和經費上的支持,以致過去所做的努力根本不足以化解原住民對新國家公園的疑慮以及建立相關的制度。

同時政府高層在面對退輔會等既得利益機構之反彈,始終不敢有明確的決策;林業單位則視反對此一國家公園為其權力版圖的保衛戰,其中傳統伐木營林勢力的更是強力反撲。以上種種因素,使得國家公園的進程仍處於膠著的狀態!對於是否設立國家公園各方仍在角力之中。

最新動態國家公園範圍有待行政院做最後決策

2001年11月30日,內政部召開了馬告檜木國家公園,有關範圍的跨部會協商會議。

出席的主要部會、機關有農委會、林務局、退輔會、宜蘭縣大同鄉鄉長、台北縣烏來鄉祕書、桃園縣復興鄉鄉長、新竹縣尖石鄉鄉長…等。這場會議中內政部堅持必須以53000公頃才能完整保護檜木林,退輔會則提出以行政院之函文27000公頃,再扣除已經過人工撫育經營區域12,878公頃,即約14,122公頃為本案最適方案,原住民四鄉鄉長則仍表示反對立場。會議結論以各自表述之意見送行政院,由院會決定。

馬告檜木國家公園〈範圍〉之角力
時間 主張之機關、團體 面積
2000-9 行政院(研考會建議)唐飛之函文 27,000公頃
2000-12-20 馬告檜木國家公園諮詢委員會第五次會議建議 53,000公頃
2001-1-12 退輔會 14,122公頃

為什麼我們仍堅持要推動馬告檜木國家公園

儘管在官方遲疑不決,原住民仍有疑慮的情況下,我們仍堅持推動新國家公園的成立,理由如下:

一、檜木林的保護:

目前國內現有的保護區、保留區法令中,僅有空洞的法令規範,幾處於無政府狀態,目前唯有國家公園依法有嚴謹的保護措施。另外,從退輔會以及林業單位,2000年所提出12萬1千公頃的「棲蘭山國家森林生態系永續經營示範區」計劃,以及2001年將「全面禁伐天然林」條文鬆綁等現象,一再凸顯了林業單位「伐木營林」的思維仍未改變,檜木林的保護仍有危機。

二、重建原住民與自然資源之經營管理新架構:

因為新國家公園所提出的「共管機制」,強調原住民必需參與國家公園的經營管理,加上國際上「在地參與」的反省性思潮的推促,傳統的國家公園管理機制,正受到前所未有的挑戰,且逐漸地轉型之中,譬如太魯閣國家公園開始推動「部落地圖」與「在地參與」自然資源經營管理的機制、墾丁國家公園也在談與當地住民的參與,姑且不論目前的成效及誠意,但顯然確立了「原住民參與國家公園經營管理」的正當性。

同時,受到馬告案的衝繫,林務體系開始和原住民部落初步接觸,也開始提出住民參與的想法,可惜未有具體的計劃。

因此,我們認為馬告案的實踐過程將是原住民和參與自然資源管理的重要起點,有機會藉此進行國家公園體制和林務體系的改革。

目前政府需積極面對的課題:

一、政府應針對新國家公園與原住民之共管機制、將來如何落實等課題,進行審慎研究,增加落實的可能性。同時應對目前的國家公園與原住民關係進行全面的檢討,藉以提供新國家公園之經營參考。

二、透過「部落地圖」籌畫的社會過程,在制度面與實際面上積極展開與部落原住民廣泛深入的對話,化解原住民對國家公園的疑慮。

三、扶助部落發展超越黨派、教派的自主性組織,參與新國家公園機制的對話。

四、儘速成立正式的「籌備機關」,據以編列經費,進行各種研究及對話的作業,讓未來執行國家公園實質運作的「國家公園計劃書」在原住民及民間充分參與及高度共識下定案,然後再正式成立國家公園。

結語:

本案歷經三年的保護與催生運動,從阻止退輔會進行枯立倒木整理到催生棲蘭檜木國家公園,正好觸及台灣自然資源管理與原住民的深刻矛盾,以及林業體系與國家公園版圖之爭的歷史情結。成立國家公園已不是單純的檜木保護運動,而是涉及國家山林政策的結構性改革,因此,這條催生之路,勢必比預期中漫長。

目前,唯有政府積極推動,展現山林政策改革的誠意及具體作為,新國家公園的建立,才會出現曙光。

※本文感謝林益仁教授修訂、補充部分內容。

這個網誌中的熱門文章

【一份心痛的名單】興建湖山水庫,損失的野生動植物…

湖山水庫,這座國民黨規劃,民進黨通過興建的水庫。
預定地除了是全球已知八色鳥分佈密度最高的區域外,更有難以數計的動植物。

然而,環評調查沒有說這裡有八色鳥,也沒紀錄有珍稀植物。
在民間團體不斷施壓之後,水利署才被迫擬定生態保育措施。

這裡有植物316種、鳥類81種、哺乳類22種、爬蟲類32種、魚類22種等。本區域之生物多樣性、歧異度非常高,堪稱低海拔生物寶庫。
這是份令人傷心的墓誌,只剩下名字。
我看過怪手剷平湖山水庫所在地山谷的畫面,想起了阿凡達,是那麼寫實。

水庫已經接近完工,這些在淹沒區和工程區的動植物也就消失了。
至於所謂生態保育措施有沒有成效呢?可以請大家檢視相關報告。

根據水利署委託顧問公司調查斗六丘陵(包括湖山水庫)的八色鳥數量顯示,
因為水庫的開發、清除地表植被,八色鳥的數量已逐年下降:
2004年,222隻
2005年,156隻
2006年,162隻
2007年,155隻
2008年,117隻(湖山水庫工程,71-73林班地八色鳥數量變少)
2009年,104隻
2010年,89隻(湖山水庫工程,64-67 林班地八色鳥減少)
2011年,57隻
2012年,34隻(湖山水庫範圍3隻)。

「湖山水庫工程生態保育措施」101年度工作報告
http://www3.wracb.gov.tw/Public/DownLoads/201356105957055.pdf

台灣已進入第三次政黨輪替,
蔡政府是否具有反省力,
認真檢討錯誤的水資源和產業政策?
湖山水庫是歷史殷鑑。

2016.4.7補記
------------------------------------------------ 【附錄1】湖山水庫‧我的家…
1.1 湖山水庫計畫區植物名錄

台灣大伐木時代,到底砍了多少樹?

文☉李根政,2016

2005年,筆者寫了一篇文章「台灣山林的悲歌」,簡略描述森林開發破壞史,由於是為了提供讀書入門,文章撰寫相當簡略,不足以呈現台灣山林開發的完整面貌。
由於許多網友常常引用前二段的數據,我認為有必要呈現數據的來源,於是進行了這部分的補註和部分修訂,提供各界參考。 ------------------------------------------------ 1912年~~日治時代,開啟伐木事業
台灣大規模的伐木事業開始於日治時代,1912年,阿里山區第一列運材車自二萬坪開出。自此,台灣百萬年的原始檜木林開始遭到慘烈的殺戮,漸次淪亡。如今,阿里山留有一座樹靈塔,即為日人大量殺伐檜木巨靈以至手軟、心驚,不得不建塔以告慰樹靈。總計在1912年~1945年間,官營的阿里山、太平山、八仙山三大林場共砍伐森林約18,432公頃、材積約663萬立方公尺,平均每年伐木20萬立方公尺左右。(註一)
日治的伐木事業,以完整的森林資源調查為本,編定森林計劃、劃分事業區,奠定了台灣現代化的林業經營的基礎。前林業試驗所所長林渭訪對此給予「伐而不濫、墾而有度」的正面評價。
然而,高山的伐木所代表的也是對原住民的步步逼近與管控,當數條深入內山、橫貫東西「撫番」道路開闢完成,原住民也隨著檜木巨靈傾倒,被迫往山下遷移,爾後日益失根、凋零。緊接著在二次大戰末期,實施戰備儲材,日本當局允許軍部直接伐木,為了取材方便,甚至連保安林都大肆砍伐,20萬公頃以上的林地遭廢,為日本治台留下一頁山林的血淚悲歌。
1945年~~國民政府時代,伐盡台灣檜木林
1945年國民政府來台後,推動「以農林培植工商業」的產業政策,開始大量砍伐原始森林,除延續日人所遺留林場外,更捨棄原有的伐木鐵路、索道,改開闢高山林道,進行新林場全面皆伐的作業;1956年在十三個林區厲行「多造林、多伐木、多繳庫」之三多林政(焦國模,1993);1958年更公布台灣林業經營方針:下令「全省之天然林,除留供研究、觀察或風景之用者,檜木以80年為清理期限,其餘以40年為清理期,分期改造為優良之森林。」這一連串耗竭式的伐木政策,鑄下台灣森林全面淪亡的悲劇,也帶給土地無止境的災難。
是年「八七水災」發生,次年又發生「八一水災」,1963年「葛樂禮颱風」,又引起大水災,此時社會輿論已有檢討之聲,但伐木量仍急劇昇高,1965年到1975年之…

真正的人道是解決污染,不是遷村

關於大林蒲遷村,做為一個非當事人,要尊重在地居民的選擇;但是,做為一個市民、公民,我有不同的想法。

高雄市大林蒲、鳳鼻頭一帶確實是被工業區隔離,成了都市邊埵孤島,但林園的汕尾、中芸、西溪一帶,或者大寮許多地方,情境也類似。走出了高雄,我們又如何看待走不掉的彰化台西村?雲林麥寮、台西人?
政府應該告訴人民,這些被污染逼到邊緣化的人們,每天呼吸到的空氣,和大林蒲人有什麼不同,健康風險如何,是否也要來遷村?
事實上,臨海工業區590家工廠、800根煙囟造成的困境,不只是大林蒲和鳳鼻頭,也是高屏地區的困境。前鎮小港地區三、四十萬居民,同樣緊靠著臨海工業區;高雄最南端的林園工業區旁住著近八萬人,而區內新三輕的產能剛從23萬噸乙烯提高到60-80萬噸,中下游工廠也還在增產或更新,數十年內,這些人民註定或被迫要和工業區共同生活,而空污則影響整個城市,這是我最熟悉的南方。
目前規劃的大林蒲和鳳鼻頭遷村地點距離臨海工業區僅有三公里,最大的差別在於融入了都市商業區,煙囟的壓迫感會改善,不必直接面對工廠的工安意外和惡性排放,但並沒有脫離重污染區域。
最近在看林育立先生的新書《歐洲的心臟—德國如何改變自己》,裡面寫到:兩德統一前,東德的洛特伊石化工業區和周圍化工廠,曾經是全歐洲污染最嚴重的地區,統一之後,德國政府成立了專責單位進行污染整治,打造良善的基礎建設,二十四小時嚴密監測水電,消防、空氣和噪音,定期大修煉油廠,確保工安環保都到位。根據最近的民調,八成國民同意化工業是重視創新的產業,信任度達七成。
德國的工業區不像台灣緊臨著人口密集的社區,政治和社會條件差異很大。但如果從現在開始,致力於改善臨海工業區、林園工業區的污染。第一個目標先把各種污染排放降到健康風險可以接受的程度,達成零事故,沒有任何意外、違法偷排;第二個目標,讓所有回饋金透明公共化,確保用於改善居住品質的公共投資;致力於強化隔離綠帶功能,聯外交通的安全便利等;第三,以循環經濟的新規範開始從改造工業區,逐步推動產業轉型。這不是比遷村更該優先做的事?
德國統一至今二十多年,他們成功的改造了高污染的石化工業區,台灣能不能試著把眼光也看向未來的二十年。

近年倡議「循環經濟」的黃育徵董事長,今年三月在高雄的新書發表會上說:如果我們是以一、二年的尺度來看,你會覺得這不可能;但如何設定在2035年,剛好是一個小孩出生到成年,從現在就開始努力邁向循環經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