跳到主要內容

【守護森林】讓保育歸保育,林業歸林業



回應台大森林系張上鎮「砍柳杉,疏伐非濫伐」

文☉李根政(2002.4)

近日,多位森林學者論述林業政策,其觀點主要有三:

其一、部分保育人士,一味地要求政府立法,全面禁止砍伐木材,包括人工林在內。

其二、因應國際木材市場限制出口的情勢,及國際輿論要求各國的木材使用要有一定的自給率,如果現在不能未雨繆謀,培育人工經濟林,以因應未來需求…。同時以鄰為壑,勢必引起國際保育人士的抗議等…

其三、強調柳杉疏伐的正當性,聲稱早期培育的柳杉林,應早作妥善規劃利用,以免浪費大自然資源,暴殄天物。
 
對於這些觀點,回應如下:

一、天然林具有的水保功能及生態多樣性當然優於人工林,因此,在現今國土災難頻仍之際,保育團體向來主張應立法全面禁伐殘存23%的天然林。而現階段最重要的山林政策應是經確實調查評估後,將林地劃分為「保育地」及「經濟地」,保育地內禁止任何形式的砍伐或開發行為,而經濟地在57萬公頃人工林地內,經審慎評估規畫出生產林地,進行所謂的永續營林,作為因應危機時之民生用材之使用。因此,張上鎮為文指稱:「部分保育人士,一味地要求政府立法,全面禁止砍伐木材,包括人工林在內。」根本是刻意抹黑,意圖誤導大眾。

二、台灣的林業向來就是在摧毀原始林,培育人工林經濟林,五十年來林業單位造林超過113萬公頃,現存人工林地尚有57萬公頃(含15萬公頃竹林)。因此,台灣的問題不在於有無人工經濟林,而在於歷來的經濟營林完全沒有任何經濟效益。我們同意在森林資源日漸匱乏的趨勢,台灣確實需要面對未來國際木材市場的供應緊縮問題,然而,我們要問的是全台龐大的林業官僚和森林系學者,已營林五十年,但木材自給率不到1%,這是誰之過?

三、今年二月,林務局宣稱北部一萬五千公頃林地,三千萬棵柳杉得了黑心病,將砍除。植樹節當天經保育團體揭發「柳杉黑心不是病,而是一種品種的特徵」。然而,至今官方從未正面回應,學者明知其嚴重的認知錯誤,也不敢直言。

保育團體主張柳杉應停止任何形式的砍伐,原因如下:柳杉造林是一個歷史的錯誤,然而砍樹容易、種樹難,已然成林的柳杉對水土保持仍有相當之功效,一旦進行疏伐等措施,勢力攪動坡地,勢必會衝擊到水土的保持。再者,以長時間來看,現存的柳杉林,既是水土不服,最後必然會老化、生病死亡,如果沒有人工的撫育、疏伐等干擾,林下的天然植被將會逐漸將取代柳杉,最後形成天然林。柳杉如果沒有造成危害,何需砍除?在林地未分類、未做任何環境影響評估前,任意處分(不管是皆伐或疏伐)林地,都可能衝擊到日益加深的水土災難。更何況,目前柳杉砍伐的工錢遠高於賣價,砍下來也不符經濟效益。

近年來,從棲蘭檜木的保護到倡議立法禁伐天然林等討論,我們看到的是政府和人民無法釐清「生態保育、國土保安、經濟營林」之間的分野,甚至有掛羊頭賣狗肉的情形。至今,台灣多數森林相關學者及機構,高舉保育旗幟,骨子卻是經濟營林的思維,例如退輔會的森林開發處,後來改為森林保育處,但做還是伐木營木的事,但他們仍堅稱是在做保育。同理,台灣的林業機構、森林學系本就是為「伐木營林」、追求木材的經濟效益而設的科系,絕不是在做保育。

在此,民間籲請政府依據環境條件、森林類型與生態特徵、立地風險等因素,即刻進行林地分類之調查規劃,由林業單位彙聚森林學者營林之專長,在人工林地上經營出可用之材,同時依台灣之林木生長特性,研究小徑木的利用等課題,真正提高台灣的木材自給率,為危機時之木材供應未雨繆謀。然必須提醒的是,縱使在台灣伐木最頂盛的1970年代,自產木材的比例仍不足耗材的13%。同時受限於地理條件以及全球資源有限的情形下,木材的生產不可能無限滿足消費的需求,因此,國民應節制木材、紙類的消費;政府應立法禁止非法木材的進口,善盡地球村一份子的責任。

這個網誌中的熱門文章

【一份心痛的名單】興建湖山水庫,損失的野生動植物…

湖山水庫,這座國民黨規劃,民進黨通過興建的水庫。
預定地除了是全球已知八色鳥分佈密度最高的區域外,更有難以數計的動植物。

然而,環評調查沒有說這裡有八色鳥,也沒紀錄有珍稀植物。
在民間團體不斷施壓之後,水利署才被迫擬定生態保育措施。

這裡有植物316種、鳥類81種、哺乳類22種、爬蟲類32種、魚類22種等。本區域之生物多樣性、歧異度非常高,堪稱低海拔生物寶庫。
這是份令人傷心的墓誌,只剩下名字。
我看過怪手剷平湖山水庫所在地山谷的畫面,想起了阿凡達,是那麼寫實。

水庫已經接近完工,這些在淹沒區和工程區的動植物也就消失了。
至於所謂生態保育措施有沒有成效呢?可以請大家檢視相關報告。

根據水利署委託顧問公司調查斗六丘陵(包括湖山水庫)的八色鳥數量顯示,
因為水庫的開發、清除地表植被,八色鳥的數量已逐年下降:
2004年,222隻
2005年,156隻
2006年,162隻
2007年,155隻
2008年,117隻(湖山水庫工程,71-73林班地八色鳥數量變少)
2009年,104隻
2010年,89隻(湖山水庫工程,64-67 林班地八色鳥減少)
2011年,57隻
2012年,34隻(湖山水庫範圍3隻)。

「湖山水庫工程生態保育措施」101年度工作報告
http://www3.wracb.gov.tw/Public/DownLoads/201356105957055.pdf

台灣已進入第三次政黨輪替,
蔡政府是否具有反省力,
認真檢討錯誤的水資源和產業政策?
湖山水庫是歷史殷鑑。

2016.4.7補記
------------------------------------------------ 【附錄1】湖山水庫‧我的家…
1.1 湖山水庫計畫區植物名錄

台灣大伐木時代,到底砍了多少樹?

文☉李根政,2016

2005年,筆者寫了一篇文章「台灣山林的悲歌」,簡略描述森林開發破壞史,由於是為了提供讀書入門,文章撰寫相當簡略,不足以呈現台灣山林開發的完整面貌。
由於許多網友常常引用前二段的數據,我認為有必要呈現數據的來源,於是進行了這部分的補註和部分修訂,提供各界參考。 ------------------------------------------------ 1912年~~日治時代,開啟伐木事業
台灣大規模的伐木事業開始於日治時代,1912年,阿里山區第一列運材車自二萬坪開出。自此,台灣百萬年的原始檜木林開始遭到慘烈的殺戮,漸次淪亡。如今,阿里山留有一座樹靈塔,即為日人大量殺伐檜木巨靈以至手軟、心驚,不得不建塔以告慰樹靈。總計在1912年~1945年間,官營的阿里山、太平山、八仙山三大林場共砍伐森林約18,432公頃、材積約663萬立方公尺,平均每年伐木20萬立方公尺左右。(註一)
日治的伐木事業,以完整的森林資源調查為本,編定森林計劃、劃分事業區,奠定了台灣現代化的林業經營的基礎。前林業試驗所所長林渭訪對此給予「伐而不濫、墾而有度」的正面評價。
然而,高山的伐木所代表的也是對原住民的步步逼近與管控,當數條深入內山、橫貫東西「撫番」道路開闢完成,原住民也隨著檜木巨靈傾倒,被迫往山下遷移,爾後日益失根、凋零。緊接著在二次大戰末期,實施戰備儲材,日本當局允許軍部直接伐木,為了取材方便,甚至連保安林都大肆砍伐,20萬公頃以上的林地遭廢,為日本治台留下一頁山林的血淚悲歌。
1945年~~國民政府時代,伐盡台灣檜木林
1945年國民政府來台後,推動「以農林培植工商業」的產業政策,開始大量砍伐原始森林,除延續日人所遺留林場外,更捨棄原有的伐木鐵路、索道,改開闢高山林道,進行新林場全面皆伐的作業;1956年在十三個林區厲行「多造林、多伐木、多繳庫」之三多林政(焦國模,1993);1958年更公布台灣林業經營方針:下令「全省之天然林,除留供研究、觀察或風景之用者,檜木以80年為清理期限,其餘以40年為清理期,分期改造為優良之森林。」這一連串耗竭式的伐木政策,鑄下台灣森林全面淪亡的悲劇,也帶給土地無止境的災難。
是年「八七水災」發生,次年又發生「八一水災」,1963年「葛樂禮颱風」,又引起大水災,此時社會輿論已有檢討之聲,但伐木量仍急劇昇高,1965年到1975年之…

真正的人道是解決污染,不是遷村

關於大林蒲遷村,做為一個非當事人,要尊重在地居民的選擇;但是,做為一個市民、公民,我有不同的想法。

高雄市大林蒲、鳳鼻頭一帶確實是被工業區隔離,成了都市邊埵孤島,但林園的汕尾、中芸、西溪一帶,或者大寮許多地方,情境也類似。走出了高雄,我們又如何看待走不掉的彰化台西村?雲林麥寮、台西人?
政府應該告訴人民,這些被污染逼到邊緣化的人們,每天呼吸到的空氣,和大林蒲人有什麼不同,健康風險如何,是否也要來遷村?
事實上,臨海工業區590家工廠、800根煙囟造成的困境,不只是大林蒲和鳳鼻頭,也是高屏地區的困境。前鎮小港地區三、四十萬居民,同樣緊靠著臨海工業區;高雄最南端的林園工業區旁住著近八萬人,而區內新三輕的產能剛從23萬噸乙烯提高到60-80萬噸,中下游工廠也還在增產或更新,數十年內,這些人民註定或被迫要和工業區共同生活,而空污則影響整個城市,這是我最熟悉的南方。
目前規劃的大林蒲和鳳鼻頭遷村地點距離臨海工業區僅有三公里,最大的差別在於融入了都市商業區,煙囟的壓迫感會改善,不必直接面對工廠的工安意外和惡性排放,但並沒有脫離重污染區域。
最近在看林育立先生的新書《歐洲的心臟—德國如何改變自己》,裡面寫到:兩德統一前,東德的洛特伊石化工業區和周圍化工廠,曾經是全歐洲污染最嚴重的地區,統一之後,德國政府成立了專責單位進行污染整治,打造良善的基礎建設,二十四小時嚴密監測水電,消防、空氣和噪音,定期大修煉油廠,確保工安環保都到位。根據最近的民調,八成國民同意化工業是重視創新的產業,信任度達七成。
德國的工業區不像台灣緊臨著人口密集的社區,政治和社會條件差異很大。但如果從現在開始,致力於改善臨海工業區、林園工業區的污染。第一個目標先把各種污染排放降到健康風險可以接受的程度,達成零事故,沒有任何意外、違法偷排;第二個目標,讓所有回饋金透明公共化,確保用於改善居住品質的公共投資;致力於強化隔離綠帶功能,聯外交通的安全便利等;第三,以循環經濟的新規範開始從改造工業區,逐步推動產業轉型。這不是比遷村更該優先做的事?
德國統一至今二十多年,他們成功的改造了高污染的石化工業區,台灣能不能試著把眼光也看向未來的二十年。

近年倡議「循環經濟」的黃育徵董事長,今年三月在高雄的新書發表會上說:如果我們是以一、二年的尺度來看,你會覺得這不可能;但如何設定在2035年,剛好是一個小孩出生到成年,從現在就開始努力邁向循環經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