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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與社運】2008年中央通訊社十大潛力人物獎──李根政獲獎感言



感謝主辦單位中央通訊社和評審委員的抬愛,創造了這個機會,讓我得以站在這裡發表感言。

1993年我輾轉從金門、台南市,到了高雄任教,課餘時間,我在空氣污濁、車聲鼎沸的民族路旁,戴著口罩畫著殘破的半屏山,也畫著生機盎然、充滿熱帶氣息的柴山;1998年,我捨棄了畫筆,走過汙染的大地、殘破的山林,改以文筆、照片關懷這片土地,在行政、立法部門,在街頭投入一場又一場的環保運動,一個新移民就此與這片土地連結。2007年我選擇辭去教職,成立了地球公民協會,對於這樣的因緣,我內心充滿感恩。我一直認為,能找到自己生命道路的人是幸福的,有機緣為社會付出當感恩。

「得獎」似乎是作為一種社會價值標竿,但吊詭的是,當代社會越受尊崇、學問越高、賺錢最多的人(或企業),往往是對地球環境傷害最大的人(企業)。

今日的社會精英的作為大都只利益自己,而非利益地球上的眾生。人類在短短200年左右的工業革命即將摧毀化育46億年的地球,物種於分分秒秒中消失;同樣的,台灣經過四、五十年經濟發展,犧牲了最弱勢的農民、漁民,剝削了不會講話的森林、土地和河川!幾十年前可以「摸蛤仔兼洗褲」、大口呼吸的天然環境,已被斷送,留給子孫的是汙濁的大地。最大的推手,不就是主導國家大政、掌握最多社會資源的精英?或許,該重新設計一把尺,重新定義「成功」的人。因此,對於獲獎,我期許自己可以成為,「減少人類對地球生界傷害的潛力人物,而非破壞地球的潛力人物」。

 在這十幾年間,個人和許多環保社運界的朋友,螳臂擋車的從事山林保護、對抗不公義的大財團與政府政策,這一路上,雖然遭遇許多的困難,眼看國土危碎,不時有著錐心之痛,但是,我遇到了非常多美好、無私的心靈,給予非常多的支持,這種與社會善心網絡緊緊相連的感覺真好,我的得獎,其實也就是這些善心網絡得獎,這條利益地球眾生的道路獲得肯定。

特別要感謝的是一路護持我的另一半──李怡賢老師,以及默默支持我的家人;樹立典範、一路提攜的師長們,尤其是陳玉峰教授;更要感謝這一路上許多共同奮鬥的伙伴。

今年的立委選舉結果,令人憂心國家社會的公共利益極有可能在一黨獨大、政治分贓的過程中不斷被犧牲。過往以破壞環境、犧牲弱勢來換取表面經濟成長的發展模式,可能會更加嚴重。
此刻的台灣,更需要強大的民間監督力量,才能稍稍制衡。

環境保護不只關心當代的公平正義,更追求跨世代的公平正義,土地是滋養文化、社會、經濟的根,建立台灣人集體對土地的認同,才能超越黨派、族群、世代的隔閡,化解彼此巨大的鴻溝。
企盼有更多的年輕人投入捍衛地球生界的行列,為自己尋求生命的出路與終極意義,也為孩子們留下一片豐饒的淨土。

祝福台灣,祝福人類走出一條不傷害大地的發展道路,願地球所有生界獲得庇佑。

謝謝大家。


李根政2008/1/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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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份心痛的名單】興建湖山水庫,損失的野生動植物…

湖山水庫,這座國民黨規劃,民進黨通過興建的水庫。
預定地除了是全球已知八色鳥分佈密度最高的區域外,更有難以數計的動植物。

然而,環評調查沒有說這裡有八色鳥,也沒紀錄有珍稀植物。
在民間團體不斷施壓之後,水利署才被迫擬定生態保育措施。

這裡有植物316種、鳥類81種、哺乳類22種、爬蟲類32種、魚類22種等。本區域之生物多樣性、歧異度非常高,堪稱低海拔生物寶庫。
這是份令人傷心的墓誌,只剩下名字。
我看過怪手剷平湖山水庫所在地山谷的畫面,想起了阿凡達,是那麼寫實。

水庫已經接近完工,這些在淹沒區和工程區的動植物也就消失了。
至於所謂生態保育措施有沒有成效呢?可以請大家檢視相關報告。

根據水利署委託顧問公司調查斗六丘陵(包括湖山水庫)的八色鳥數量顯示,
因為水庫的開發、清除地表植被,八色鳥的數量已逐年下降:
2004年,222隻
2005年,156隻
2006年,162隻
2007年,155隻
2008年,117隻(湖山水庫工程,71-73林班地八色鳥數量變少)
2009年,104隻
2010年,89隻(湖山水庫工程,64-67 林班地八色鳥減少)
2011年,57隻
2012年,34隻(湖山水庫範圍3隻)。

「湖山水庫工程生態保育措施」101年度工作報告
http://www3.wracb.gov.tw/Public/DownLoads/201356105957055.pdf

台灣已進入第三次政黨輪替,
蔡政府是否具有反省力,
認真檢討錯誤的水資源和產業政策?
湖山水庫是歷史殷鑑。

2016.4.7補記
------------------------------------------------ 【附錄1】湖山水庫‧我的家…
1.1 湖山水庫計畫區植物名錄

台灣大伐木時代,到底砍了多少樹?

文☉李根政,2016

2005年,筆者寫了一篇文章「台灣山林的悲歌」,簡略描述森林開發破壞史,由於是為了提供讀書入門,文章撰寫相當簡略,不足以呈現台灣山林開發的完整面貌。
由於許多網友常常引用前二段的數據,我認為有必要呈現數據的來源,於是進行了這部分的補註和部分修訂,提供各界參考。 ------------------------------------------------ 1912年~~日治時代,開啟伐木事業
台灣大規模的伐木事業開始於日治時代,1912年,阿里山區第一列運材車自二萬坪開出。自此,台灣百萬年的原始檜木林開始遭到慘烈的殺戮,漸次淪亡。如今,阿里山留有一座樹靈塔,即為日人大量殺伐檜木巨靈以至手軟、心驚,不得不建塔以告慰樹靈。總計在1912年~1945年間,官營的阿里山、太平山、八仙山三大林場共砍伐森林約18,432公頃、材積約663萬立方公尺,平均每年伐木20萬立方公尺左右。(註一)
日治的伐木事業,以完整的森林資源調查為本,編定森林計劃、劃分事業區,奠定了台灣現代化的林業經營的基礎。前林業試驗所所長林渭訪對此給予「伐而不濫、墾而有度」的正面評價。
然而,高山的伐木所代表的也是對原住民的步步逼近與管控,當數條深入內山、橫貫東西「撫番」道路開闢完成,原住民也隨著檜木巨靈傾倒,被迫往山下遷移,爾後日益失根、凋零。緊接著在二次大戰末期,實施戰備儲材,日本當局允許軍部直接伐木,為了取材方便,甚至連保安林都大肆砍伐,20萬公頃以上的林地遭廢,為日本治台留下一頁山林的血淚悲歌。
1945年~~國民政府時代,伐盡台灣檜木林
1945年國民政府來台後,推動「以農林培植工商業」的產業政策,開始大量砍伐原始森林,除延續日人所遺留林場外,更捨棄原有的伐木鐵路、索道,改開闢高山林道,進行新林場全面皆伐的作業;1956年在十三個林區厲行「多造林、多伐木、多繳庫」之三多林政(焦國模,1993);1958年更公布台灣林業經營方針:下令「全省之天然林,除留供研究、觀察或風景之用者,檜木以80年為清理期限,其餘以40年為清理期,分期改造為優良之森林。」這一連串耗竭式的伐木政策,鑄下台灣森林全面淪亡的悲劇,也帶給土地無止境的災難。
是年「八七水災」發生,次年又發生「八一水災」,1963年「葛樂禮颱風」,又引起大水災,此時社會輿論已有檢討之聲,但伐木量仍急劇昇高,1965年到1975年之…

真正的人道是解決污染,不是遷村

關於大林蒲遷村,做為一個非當事人,要尊重在地居民的選擇;但是,做為一個市民、公民,我有不同的想法。

高雄市大林蒲、鳳鼻頭一帶確實是被工業區隔離,成了都市邊埵孤島,但林園的汕尾、中芸、西溪一帶,或者大寮許多地方,情境也類似。走出了高雄,我們又如何看待走不掉的彰化台西村?雲林麥寮、台西人?
政府應該告訴人民,這些被污染逼到邊緣化的人們,每天呼吸到的空氣,和大林蒲人有什麼不同,健康風險如何,是否也要來遷村?
事實上,臨海工業區590家工廠、800根煙囟造成的困境,不只是大林蒲和鳳鼻頭,也是高屏地區的困境。前鎮小港地區三、四十萬居民,同樣緊靠著臨海工業區;高雄最南端的林園工業區旁住著近八萬人,而區內新三輕的產能剛從23萬噸乙烯提高到60-80萬噸,中下游工廠也還在增產或更新,數十年內,這些人民註定或被迫要和工業區共同生活,而空污則影響整個城市,這是我最熟悉的南方。
目前規劃的大林蒲和鳳鼻頭遷村地點距離臨海工業區僅有三公里,最大的差別在於融入了都市商業區,煙囟的壓迫感會改善,不必直接面對工廠的工安意外和惡性排放,但並沒有脫離重污染區域。
最近在看林育立先生的新書《歐洲的心臟—德國如何改變自己》,裡面寫到:兩德統一前,東德的洛特伊石化工業區和周圍化工廠,曾經是全歐洲污染最嚴重的地區,統一之後,德國政府成立了專責單位進行污染整治,打造良善的基礎建設,二十四小時嚴密監測水電,消防、空氣和噪音,定期大修煉油廠,確保工安環保都到位。根據最近的民調,八成國民同意化工業是重視創新的產業,信任度達七成。
德國的工業區不像台灣緊臨著人口密集的社區,政治和社會條件差異很大。但如果從現在開始,致力於改善臨海工業區、林園工業區的污染。第一個目標先把各種污染排放降到健康風險可以接受的程度,達成零事故,沒有任何意外、違法偷排;第二個目標,讓所有回饋金透明公共化,確保用於改善居住品質的公共投資;致力於強化隔離綠帶功能,聯外交通的安全便利等;第三,以循環經濟的新規範開始從改造工業區,逐步推動產業轉型。這不是比遷村更該優先做的事?
德國統一至今二十多年,他們成功的改造了高污染的石化工業區,台灣能不能試著把眼光也看向未來的二十年。

近年倡議「循環經濟」的黃育徵董事長,今年三月在高雄的新書發表會上說:如果我們是以一、二年的尺度來看,你會覺得這不可能;但如何設定在2035年,剛好是一個小孩出生到成年,從現在就開始努力邁向循環經濟…